小张刚洗完脸，巴掌大的镜子里的脸，瘦得跟猴崽子似的，眼睛下面俩黑眼圈，比熊猫还明显。他娘在旁边厨房烧水，咕嘟咕嘟的，跟工厂大烟囱似的。

“妈，今天老王家又来啦？”小张喝着口凉水，忍不住问。

他娘把刚洗好的菜往盆里一倒，气得直哆嗦：“来了！大清早的，上楼跟那老王唠了半天，口吻倒像我是他亲戚似的。”

小张心里咯噔一下。这老王家，就是住在楼下的那户，两口子没屁眼，就爱瞎操 scol，他租的房子正对着他们家后窗。上次老王两口子闹矛盾，那媳妇儿在窗外甩陶盆，把人家窗户砸了个大口子，最后还是小张赔钱才平事。这事儿过去没多久，老王这老废物又来找茬。

“他们说什么？”小张攥紧了拳头。

“就那套歪理，”他娘白了他一眼，“说咱们家墙皮老掉，挡了他们阳关，影响他们采光，要求咱们重砌墙，还说什么合理补偿。”他娘把抹布往桌上一摔，“狗胆包天！咱们这墙都快三十年了，好得很，他们倒是住新房呢，滚蛋！”

小张拳头攥得更紧了。08年那会儿，他刚毕业，900块租了这间房，住了十几年，从青皮变成了大叔。墙皮掉点，灯泡烧了换几个，都是小事。可老王这家伙，仗着自己儿子在公司效益好，在外头有点小名声，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，天天没事找事。

“妈，怕吗？”小张嘴里嚼着半个包子，含糊不清地问。

“怕个屁！”他娘嗓门又拔高八度，“我儿子是博士后，我闺女也是大学教授，咱们家比他强多少倍？就他那怂样，要是有个三长两短，我看谁还敢惹咱们！”

小张心里热乎乎的。他娘是唠叨，可关键时刻，绝对是硬骨头。他想起前两天做的那个梦，梦里一个西装革履的人在对他笑，说他是谁谁谁的儿子，手里还拿着一份地契。

“妈，”小张突然压低声音，“我……我最近总做怪梦，梦见一个很大的院子，还有很多人……”

“瞎胡说！”他娘啐了他一口，“上班瞎琢磨呢！赶紧收拾收拾，别迟到了，送外卖那点儿钱，七七八八全给他们掏了！”

小张没再说话，心里却翻江倒海。地契……梦里的房子……那不是他现在租的这破屋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