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清冷踩着露水往前走，小竹篓里是几本从供销社淘来的旧书，封皮都磨秃噜了。她这趟来村口大槐树下，是打算给村里几个爱凑热闹的婆娘讲讲《自然杂志》上的东西。七零年，能看上她这些“闲书”的人，十个有九个得是识字的老学究，或者像穆少那样读过点中专的人。

正想着，头顶“噗”一声，一片大叶子落她肩上。顾清冷抬眼，就见个高大的身影站在不远处，手里还拎着个竹篮子。这身影一晃，顾清冷眼睛微微眯了眯——是穆少。

穆少穿着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干部服，袖口卷到了小臂，露出结实的小臂。他正低头看手里那本《农业知识》，嘴角微抿，露出两颗小虎牙。阳光透过薄雾洒在他身上，把他硬朗的侧脸轮廓衬得格外清晰。顾清冷心里“叮”一下，有点乱。这念头刚冒出来，就被她赶紧掐灭了：“胡思乱想什么！穆少是穆少，我是顾清冷，咱俩不熟，以后也要保持距离。”

穆少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，抬起眼来。四目相对，穆少先笑了，喉结滚动了一下，露出白晃晃的牙齿：“早啊，清冷。”

“早。”顾清冷应了一声，赶紧把视线转回书页上，假装看得很认真。心怦怦跳得厉害，像是揣了只兔子。天知道，刚才穆少一个眼神，她怎么心跳就漏了半拍。

穆少没再说话，自己找了个树荫坐下，也把那本《农业知识》摊开。顾清冷偷偷瞟过去，见那书上画着几幅果树修剪图，旁边还有潦草的批注。穆少这人是正经大学生，对这些玩意儿可懂了。

晌午的太阳毒辣，晒得露水都干了。顾清冷背脊微汗，却硬是挺直了背。她清了清嗓子，准备开讲。到的婆娘陆陆续续来了几个，都是村里能认几个字的。王婶子手里还拎着个刚蒸完的馒头，眼角带着笑：“清冷丫头，今儿讲啥？讲怎么上山打猎？还是讲怎么把那几只野鸡养家？”

顾清冷定了定神，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：“都不是。今儿讲讲……植物的光合作用。”

“嘶——”几个婆娘倒吸凉气，“这可是大学里学的。”

“可不是嘛。”顾清冷挺直了腰，看着大家惊讶的眼神，心里美滋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