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谁啊？”林青梅正掰着豆荚，豆米顺着指缝漏了一地，脚边毛豆皮碎了一摊。头几天没完没了的雨，把院子里那片新开荒地都快泡成沼泽了，眼瞅着就荒了。得赶紧翻一翻，等雨小点就去。院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“谁啊？”她头也没抬，嘴里塞满了毛豆皮。外头站个人影，在蒙蒙细雨里看不清脸，就听见个男声弱弱地问：“雨太大了，能行个方便吗？”林青梅“啧”了一声，把毛豆皮咽下去，慢吞吞起身。院里头，沈时雨吧嗒吧嗒踩着泥水站在那儿，裤脚都湿透了，像只落汤鸡。林青梅扬起下巴：“方便？我院子小，你站这儿挡着道呢。”沈时雨讪讪地挪着脚步，绕到墙根：“你家不是有柴房吗，进去坐着，别耽误我……干活。”林青梅斜眼瞅他，这落魄茶商倒还知道柴房在哪。柴房离她住的小偏厦不远，就隔三步路。林青梅哼了一声，转身回去拿蓑衣。沈时雨自己找了个角落蹲下，雨水顺着房檐滴下来，砸在地上溅起小水花。他看着院子里湿漉漉的豆地发呆，这几日翻了好几亩荒地，可没见着林青梅碰过。她总说懒，可勤快得很，只是伺候那老头子太累了，没力气再干别的。可这荒地都泡烂了，明后日天一放晴，怕是要荒芜了。沈时雨又想起他们刚凑一块儿那会儿，林青梅让他帮忙翻地，自己却闲得打盹。那时他满心欢喜，如今想来，只觉得好笑。自己真是看走了眼。沈时雨正想着，就看见林青梅披着蓑衣站在门口，手里还拎着个破旧的竹篮子。她没带伞，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淌，脸上溅了几滴泥点，倒像朵落泪的桃花。“去哪儿？”沈时雨问她。林青梅哼道：“去河边看桃花。”沈时雨一愣，桃花？这雨季哪来的桃花？他抬眼望了望天，雨是停了些，可浓云没散，看样子一时半会儿下不了。林青梅踢了踢脚边湿泥，嘀咕道：“老头子非说河里的桃花开了，让我去看看。他眼睛瞎了，只信他那个瞎眼老头子的话。”沈时雨看着她执拗的背影，没说什么。林青梅走得慢，总歇脚，还时不时弯腰捡点什么东西。沈时雨看着她，突然想起前些日子她在河边拾来的野蔷薇，被她插在院子里的小瓷瓶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