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，刘翎被一阵尿意疼醒。她挣扎着坐起来，冰冷的床头座包裹着她的身体，却没能带走骨头里钻出来的寒意。右腿的石膏还没拆，又厚又重，像块不合身的烙铁，沉甸甸地贴着她的皮肤。她咬着牙，小心翼翼地挪到洗手间，每动一下，小腿里都传来针扎似的疼。镜子里的人脸没什么血色，眼下有青黑色的淤痕，像两条蚕虫啃过的痕迹。这哪是巅峰选手，分明快成废人了。

花样滑冰的队内选拔会，后天。刘翎盯着日历上那天的红圈，手指一根根捻着，像是要把它捻碎。直接退役吧，北京冬奥会其实也没多远，她还能勉强进决赛圈。可心里总有个声音不答应。退役？凭什么？花了那么多年，吐那么多血，受那么多伤，最后就为了一个“退役”的十字？她不是那种轻易认输的人。

接着电话时，花样滑冰队教练就说：“刘翎，我们准备招个替补。你以前是速滑的，爆发力应该不错，有兴趣试试吗？”她当时脑子嗡嗡的，以为自己听错了。“我……退役了。”她下意识回答。“就当是给自己找点事做，锻炼身体也好。反正你腿也伤了，干脆换换环境。”教练的声音很温和，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语气。

于是来到了现在。冰场就在训练基地后面，她每天都要拖着石膏，坐好长时间的轮椅过来。冰刀划过冰面的声音，像一把钝刀子，一下下割在刘翎的神经上。她疼，骨头疼，肌肉疼，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。但更疼的，是那种被掏空的感觉。摔断腿的时候，她正处在巅峰状态，备战北京冬奥会。那几天，她手上还沾着备战时蹭破皮流出的血迹，却连自己摔断腿的清晰记忆都没有。简直是晴天霹雳。

她盯着冰面上的自己，穿着不合身的滑冰服，笨拙得像个木偶。刚开始那几天，连站起来都费劲，更别说平衡了。教练没办法，只能先从压腿、勾绷脚这些基础动作练起。冬天训练基地的冰场，温度比室外低，石材地面像块冰板，她坐下或者站起来都得特别小心。有时候练着练着，石膏就会硌得她钻心的疼，疼得她眼眶发酸，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。练累了，就靠着墙坐着，看着别的队员在冰上飞舞，自己却动弹不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