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正埋头跟电脑里的数字较劲，听见王磊吼这句，头也没抬，含混不清地应了一声：“快了快了，再捱俩钟头，下午说不定就放晴了。”这话听着不靠谱，但王磊也没细究，只是把茶杯往桌上一放，发出“哐当”一声脆响。

“放晴？放个屁！”王磊嘀咕着，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。这拆迁办里头，除了他，就数老周资格老了点，五十多了，头发花白，对天气比谁都敏感，总爱念叨“要变天了”“快下雨了”，结果往往和老天爷对着干。王磊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，但提拔归提拔，这天气儿，还真得听老周的。

他走到窗边，又看了一眼那黑压压的天空。这鬼天气，让人心里头直发毛。上午刚整理完一批老宅子的图纸，那些带着岁月痕迹的砖瓦房，明天可能就要被推土机夷为平地。王磊不记得自己亲手经手过多少这样的拆迁，每次都觉得自己像个刽子手，心里挺不是滋味。但转念一想，这天下哪有那么多后悔的事？人活着，不就得往前看？

“啪嗒。”一声轻响，一滴雨水砸在窗玻璃上，在玻璃上砸出一个小小的圆晕。王磊皱了皱眉，伸手把窗户推开一条缝。冷冽的湿气瞬间涌了进来，让他打了个哆嗦。

“哎，我说老周，”王磊突然开口，“下午不是有个县里的领导要来这边调研吗？” 老周这才抬起头，眼睛从屏幕上移开，茫然地看了看王磊：“哦，那个啊，张县长，应该快到了。” “他这次过来，主要看什么？”王磊压低声音，“别告诉我，又来看咱们这片儿的地？” 老周点点头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：“听说县里要搞个什么新区规划，这片儿是重点考察对象。” 王磊心里咯噔一下。这片儿地，他是知道的，底下据说有层古砖窑，还有三两处明清时期的老宅子，价值不菲。要是真动起来，灵光一闪，说不定能挖出点啥来。当然，这可不是他能管的，他现在就一小小拆迁办主任，能做的也就是在领导面前说好话，争取多给点补偿。

“老周，你跟张县长关系怎么样？”王磊问道。 老周呷了口茶，慢悠悠地说：“还行吧，就那样。” “那就好。”王磊心里盘算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