烟屁股还在地上滚，被阿明一脚踩出个黑印子。几个兄弟围过来，递烟的递烟，问句的问句，车间里混着机油和汗水的味道，此刻倒成了最实在的烟火气。

“明子，今晚厂里加急，你走不开吧？”老狗蹲下身，掏出盒烟，“我替你应了，老板那边我说了，你家里要紧。”

阿明接过烟，撕开 filter，没点就塞进口袋。他对老狗的信任，就像他对这盒廉价的烟一样，不假思索。“狗哥，不是应不应的事，”他摸出皱巴巴的兜，数出几张红票子，“今儿我手气不错，手头有点活钱，你先拿着，明晚算我请客。”

老狗摆摆手，嗤笑一声：“你小子，赚点小钱就飘了。够不够，不够我再补你。”他抽出一根烟，点了，火苗舔着 filter，像在犹豫要不要吸。

阿明把烟递过去，眼神亮晶晶的：“够！狗哥，你真够意思。家里娘 alleen 左右吧？我娘也等着这钱呢。”

老狗啧了一声，没说话，把烟塞进嘴里，吧嗒吧嗒抽起来。烟雾缭绕中，阿明看着他有些发福的肚子，想起上个月他老婆闹着要跟他离婚，好像就为了那点碎钱。生活这玩意儿，就是让人看不清脸，摸不着底。

“狗哥，”阿明凑近，“晚上……她要是又提离婚，你咋办？”

老狗猛地掐灭烟头，在地上捻了捻，像在处理一堆脏东西。“提就离呗，少个人累心。”他声音不高，却透着一股子疲惫，“离了我还有老娘儿子，离了你，你娘呢？”

阿明喉咙一紧，没再说话。他知道老狗说的是实话，也知道自己一样。两个孩子，年迈的娘，还有那永远还不完的债，像一张网，把他们都罩得喘不过气。

宿舍楼道里突然传来一声吆喝：“明子！狗哥！都他妈快点！马上开工！”

是车间主任的声音，尖锐得像锥子，把两人从各自的思绪里拽出来。

“得嘞！”阿明把兜里剩下的几块零钱掏出来，拍在桌上，“狗哥，你先拿着，我手头……”

“得了得了，”老狗烦躁地挥挥手，“先上工，晚上再细算。不过说好了，你那笔钱，明天得还我双倍。”

阿明咧嘴笑了，露出两排白牙，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晃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