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明蹲在工厂宿舍楼下，烟屁股往地上一扔，用脚尖挫了挫，火星子溅起来，把旁边几个兄弟的视线都吸引了过来。他没客气，把烟往他们面前一扔，咧嘴一笑：“咋地，哥们儿不抽了？”

老四叼着烟，眯着眼，吧嗒一口，把烟灰弹得老远：“嫂子刚生了，你小子不得多抽着点，省点烟钱给她买奶粉？”

阿明抓了把烟，揣兜里，往旁边墙根一靠，开始吧唧吧唧地抽。宿舍楼亮着灯，窗户里透出零零碎碎的人影，锅碗瓢盆叮当乱响，全是些单身男人凑合吃的晚饭。阿明不爱待这旮沓，空气闷得慌，他抽完这根，把烟盒往地上一扔，起身就往街上走。

夜风一吹，头有点凉。阿明裹了裹单薄的外套，拐进一条窄巷子。巷子口有家馄饨铺，热气腾腾的，勾得人肚子叫。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娘们儿，围着围裙，手上沾着面粉，正数着钱。看到阿明过来，她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
“两碗馄饨，多加个蛋。”阿明把皱巴巴的十块钱往柜台上一放，声音有点哑。

老板娘刮了他一眼，往灶台那边一指：“自己灶上烧！钱给你了，别挡着做生意。”

阿明撇撇嘴，自己端了两只粗糙的碗，找了个角落坐下。馄饨上来的时候，汤底有点咸，肉馅塞得少，但他还是狼吞虎咽地吃了几口，肚子里才没那么叫唤了。

正吃着，巷口突然吵起来。几个小年轻围着一个提着塑料袋的中年妇女，七嘴八舌地骂。阿明瞥了一眼，那妇女头发花白，背有点驼，手里提着的东西散着味儿，像是垃圾。

“妈的，老东西，这啥玩意儿往这儿倒啊？”一个瘦高个啐了一口唾沫，“看着就脏，赶紧弄走！”

“我儿子给我买的，你们懂得什么？”妇女声音尖利，眼圈通红。

“买来的？那也不能往公共地方倒啊！闻着都臭！”另一个胖子吼道。

阿明正吃着，听得烦躁，把筷子往碗里一插，站起来就往那边走。他没管那帮小年轻怎么骂，走到那妇女面前，弯腰就帮她提着塑料袋。

“大娘，这往哪儿倒啊？”

妇女吓了一跳，看着阿明，眼神里有点慌：“哎呦，小伙子，误会，误会……”

阿明把塑料袋拿到旁边垃圾桶旁边，撕开袋口，一股酸臭味儿直往上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