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风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，冻得人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意。王磊裹紧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单薄军装，呵出的白气在空中刚一晃就没了影。他蹲在一块翻倒的坟头包上，怀里紧抱着那挺嘎啦作响的“捷克”轻机枪，手指头冻得都快没了知觉。

周围黑漆漆的，只有远处几处村庄还亮着几盏昏黄的灯光。风声呜呜地刮过去，听起来让人心里发毛。这里是冀中平原，离家就那么点距离，可现在却像隔了一个世界。王磊想起开拔那天，村里的大喇叭喊得震天响：“兄弟们！跟上队伍！打小鬼子！保家卫国！”那时候热血沸腾的劲儿，现在想想，只剩下胸口一块越来越沉的石头。

远处传来几声零落的枪响，更远的地方还能听到隐约的马蹄声。这都过去多久了？整整三个月。三个月前还是村里那个乐呵呵的王铁匠，现在就成了这身破衣烂裳的兵痞子。王磊咧了咧嘴，疼得吸气。前几天在任丘城下，一颗子弹擦着他大腿飞过，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。幸亏有身边的麻子伤员给他挡了一下，不然这条腿怕是早就废了。

“王排长，”一个压低声音的脑袋凑了过来，是队里的文书小张，“上面派人下来，说天亮前可能要和鬼子干上一仗。让咱们做好接火准备。”

王磊没说话，只是把机枪抱得更紧了些。他伸出冻僵的手指，用袖口使劲搓了搓，虽然没啥效果，但总比干站着强。“通知各班，”他瓮声瓮气地说，“手榴弹都装在兜里，方便取用。遇到鬼子的‘歪把子’，先打机枪压制，然后冲上去肉搏！记住，咱们是步兵，跟鬼子拼刺刀是家常便饭！”

小张点点头，转身就跑了。王磊看着他的背影，心里叹了口气。这年轻人，脸皮薄得很，一提上肉搏就脸红。可现在不肉搏行吗？鬼子兵那会子可不怕死，揣着手榴弹就往你怀里扔。王磊摸了摸腰间，那里别着两颗刚从麻子那儿要来的手榴弹，沉甸甸的，沉甸甸得像两块命。

天慢慢要亮了。东方泛起一丝鱼肚白，远处的地平线像被什么东西染过一样，透着一股子不详的灰。风好像更大了，卷着地上的沙土，刮得人脸生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