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磊刚下手术台，整条胳膊都还麻着。他靠在更衣室的门框上，大口喘着气，汗水顺着领口往下淌，在白大褂上留下一片深色。今天又是凶多吉少的一台，肠梗阻，位置还特刁钻，差点就穿了。

“年轻医生， стойте！” 穿着粉色护士服的小姑娘连推带搡把他二楼堵住，手里还拎着一袋冰袋，递过来的时候差点把王磊的假发带扯掉。

王磊眯着眼，接过冰袋塞进怀里，“谢了，小雅。”

来医院两年，小雅是他少数几个能叫出名字的护士。话锋利，性子直，但心不坏。王磊对她印象不错，至少比他对楼上那个脑门上总贴着纱布的老教授印象要好。

刚毕业那会儿，王磊觉得自己简直是行走的医疗百科全书。各大医学期刊，临床指南，背得滚瓜烂熟。科室里老医生们对他那叫一个刮目相看，私下里都喊他“小王专家”。刚来华城市中心医院普外科那会儿，甚至有老前辈拍着他肩膀说：“小子，有前途，以后跟着我干！”

王磊当时脸都激动得通红，心里美滋滋的。果然，刚转正那半年，他忙得脚不沾地，接诊量在科室排前三。感觉只要自己多看多练，没什么是过不去的坎。直到最近，他才摸着鼻子承认，自己太天真了。

华城这地方，水太深。病人花样百出，比什么电视剧都精彩。有穷得叮当响，却还想住单间，开最贵药的；有家里关系硬，非要他这个“科比”接手手术，结果术后硬说是他技术不过硬的；还有更麻烦的，自己科室的，某个老领导的亲戚，阑尾炎非要他亲自做，手术台上说梦话，手术刀差点被人家儿子抢走。

王磊现在才明白，光会看病，远远不够。还得会“哭穷”，会“打太极”，还得能应付各种奇葩亲戚和一堆堆扯不完的皮。这跟在手术台上争分夺秒、和死神赛跑，完全是两个难度等级的挑战。

“小李，过来一下。” 王磊刚擦了把汗，护士站的电话就响了。接起来一听，那边语气阴阳怪气：“王医生啊，李建国家属找你呢，就在三楼等会儿。”

王磊心里咯噔一下。就知道，躲是躲不过的。

挂了电话，他对小雅摊摊手，“看来今晚又得跟‘人形喷嚏精’偶遇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