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薇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，门框正好卡住了她的马尾。她手忙脚乱地甩着头发，眼睛却趁机往屋里瞟。昏暗的屋子里，土炕上铺着块洗得发白的花布，墙角蹲着个背着她东西的小男孩，正用小木棍戳蚂蚁窝。

"老师来了。"有人从门外喊。

林薇应了一声，这才看清屋里还有几个孩子。有个梳着羊角辫的小丫头正往灶台边凑，手里的玉米饼子沾满了面粉。她定了定神，朝孩子们露出个职业性的微笑。

"大家好，我是你们新来的老师。"她清了清嗓子，声音在空荡荡的屋里显得格外突兀。

孩子们齐刷刷抬头，眼神从好奇渐渐变成警惕。尤其是灶台边那丫头，突然把饼子往地上一扔，嚷嚷道："才不教你呢！"引得其他人纷纷附和。

林薇哭笑不得，蹲下身捡起饼子："你看这饼子多香，晚上不给你妈做新的了吗？"她故意皮笑肉不笑，果然孩子们的注意力立刻被勾住了。

"可你不知道我们不爱吃甜的。"一个瘦高个戳着她胳膊，"我妈说了，城里人都是妖精变的。"

林薇鼻子一酸。她在人才市场遇到这支教机会时，连对方在哪个县都没问清楚。签合同前只逼逼了三个条件：包吃包住，厕所得是坑式的，最好能通上电。结果报到时才发现，所谓的村小是指村东头那间快要塌了的土房，窗户糊着去年的报纸，下雨天外面能看见报纸上的字。

"老师，喝热水吗？"背后传来递杯子的小声。林薇回头，是个扎着马尾辫的小伙子，虎头虎脑的。

"谢谢。"她接过粗瓷杯，暖意顺着指尖蔓延。这杯子里是她唯一不嫌弃的热乎东西，是住在隔壁老刘家娶了媳妇的小儿子专门为她烧的。

"你咋不去城里教书呢？"小男生突然问。林薇愣了一下，随即坦言："我也刚毕业，本想经历的。"

"经历啥啊？"他歪着头，"我们看到你行李箱里有本《请你当个傻瓜》？"

林薇的脸瞬间红透。那是她在书店顺手买的浪漫小说，没想到被这么个小屁孩发现了。她讪讪地合上箱子，突然发现另一个问题——没有教学用具，没有粉笔，连黑板都磨得看不清字迹。

"我马上去镇上买。"小男生说着人就跑了，留给她一个憨厚的背影。林薇看着空荡荡的房间，突然觉得这突如其来的支教生活，好像比她想象的要……热闹得多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