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还是没停的意思，我盯着桥洞底下发呆。渔船过去了又过来，橹声没个响亮的时候，倒比这雨声还让人心烦。手里的油纸伞都快被淋透了，伞骨缝里渗出来的水，顺着纸面往下淌，咕叽咕叽响。

身后突然传来骚动，低头一看，几个穿短打衣裳的汉子堵在桥口。为首的那个，脸上有一道疤，跨过眼角，斜向下巴，显得特别横。他们手里都攥着根粗棒子，棒子头沾着泥点子，看样子是刚从河里捞出来的。

“林家姑娘，听说你爷爷这阵子病得厉害？”疤脸往前踏了一步，雨声在他脚下噗嗤作响，溅起的水花正好打湿了他裤脚头。身后那几个汉子也都往前挤了挤，让出来的空地正好给雨水填满。
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他们说我是林家姑娘，字正腔圆，连姓都叫对了。这年头撞破个人家，直接能报出名字来，要么是跟自家生意熟，要么……就是冲着我来的。

“你们想干什么？”我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半步，踩在湿滑的青石板上差点滑倒。脚底板传来湿意，凉飕飕的，直往上窜。

“想干什么？”疤脸咧嘴一笑，那笑像是冰凌子雕出来的，寒森森的，“当然是来看看林家老爷子，还欠着咱们钱没还呢。”

欠钱？我愣住了，随即反应过来。爷爷他老人家，哪里还有什么钱。之前倒是借过几家账，可都是些零碎的，凑一块儿也抵不上他们今天要的数。

“那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，”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，“老爷子年轻时欠下的，可没说现在要一笔勾销。”

“规矩？”疤脸嗤了一声，往前又挪了挪，下巴几乎要戳到我脸上了，“规矩是给人定的，不是给人玩弄的。欠了债还躲在这里，是不是想赖账了？”

他说话的声音不大，可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我心上。我爷爷他老人家去年就病重了，家里就剩这么点底子，哪还有能力还债。他那样一把年纪的人，还能撑多久都两说，这些浑不讲理的人，是想把他最后这点脸面都给抢光啊。

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哄笑，是其中一个壮汉在嘀咕：“看着倒是个水灵的姑娘，要是老爷子能还钱，给她做个小妾也行。”

“闭嘴！”疤脸低喝一声，可他眼神瞟到我身上时，那光子就不对劲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