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丝斜斜地拧成线，抽打着河岸边斑驳的石板路。我站在青石板桥上，手里紧攥着把油纸伞，伞面被雨水打湿，透出一种陈旧的墨色。伞骨细密，裂了几道缝，边缘倒是洒落了一地荫凉，刚好够我一小片地儿躲雨。

“阿娘，您怎么又在桥上站着？”身后传来清朗的少年声音，带着几分不耐烦。是阿宝，我家那个上京赶考回家的小崽子，唯一的念想就是出人头地，挣脱这泥腿子窝。

我回头，只见他背着个旧书箧，脚下沾了泥，眉头紧锁得能夹死苍蝇。“娘刚买了新收的菱角，看雨小就出来透透气，顺道儿给你们送回去。”我尽量把话说得轻巧，脚下一滑，差点没站稳。

阿宝扶了我一把，手心温热的，带着少年特有的干净气息。“娘，您这伞……都快破成网兜了。”他目光落在我的伞上，低声嘀咕，“下次得给你换把新的。”

我没接话，心里仔细盘算着。家里穷得叮当响，哪有钱置办新伞？阿宝的书房是出了名的清贫，就几卷旧书，一个破木桌，旁人看了都直摇头。可这孩子，倒是很会念叨别人，就烦我这点破事。

正想着，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水花四溅的声音。阿宝吓得一哆嗦，手里的书箧差点脱手。“什么人？！”

我心里咯噔一下，下意识抬头朝河对岸望去。只见一条乌篷船摇摇晃晃地撞了过来，船头立着个 白衣男人。他似乎没看见桥上的我们，径直朝着岸边划来。船身轻晃，雨水顺着他披散的发梢滴落，在船舷上砸出一个个小坑。

“喂！注意点！”阿宝扯着嗓子喊道。

男人没回头，眼神专注地盯着对岸。船头离桥越来越近，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，脚下一滑，整个人趔趄着，直直朝着那艘船倒去。

“阿娘！”阿宝惊呼一声，伸手去拉。

可我重心太重，根本拉不住。眼睁睁看着自己朝那艘船撞去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完了……这次是死定了……阿宝……

千钧一发之际，一对有力的手臂猛地揽住了我的腰。天旋地转，我被一股力量勒回，站稳了脚跟。

“小心！”一个低沉的嗓音在我耳边响起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。

我惊魂未定地回头，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