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下过雨的傍晚，苏瑾撑着伞，从旧书店走出来时，额头被雨水泡得有些濡湿。巷口那家卖古旧书的小店，招牌油墨透着潮气，风一吹，纸页就沙沙响。她把伞柄在布鞋尖上磕了磕，鞋面上沾着湿漉漉的泥点子。

“苏瑾。”

这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苏瑾回头，巷子口亮着暖黄的路灯，一个穿藏青色风衣的男人站在阴影里，手里拎着个黑色塑料袋。是他，顾言，从北方来的实习生。他眼睛亮亮的，盯着她看了两秒，嘴角似乎动了动，像是想说什么。

“又来看旧书？”顾言蹲下来，帮她把伞柄上的泥蹭干净，手指有几分凉。他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，沾着点灰尘。

苏瑾把伞往他那边偏了偏，路灯照在他们脚下的水洼上，碎成晃动的光斑。“你呢？买了个旧皮箱。”她低头看了看他的塑料袋，鼓鼓囊囊的。

顾言没接话，从袋子里掏出一本画册，哗啦翻到一页，递给她。“看这个。”他手指掰直了画框边角，力道大得差点把画册夹坏。那页画上是个撑着油纸伞的少女，背景是南方特有的细密竹林。

苏瑾凑近了才看清，画把人画得瘦瘦的，像裹着水汽的雾。伞面有些破损，像被雨淋透了又晾干的样子。她忽然有点心酸，问：“在哪里画的？”

“杭州”。顾言顿了顿，又补了句，“我小时候。”

“小时候？”苏瑾觉得好奇怪，她印象里，顾言从没说过自己小时候在南方生活过。

顾言转回身，开始收拾东西。他脱下风衣，拍打上面的水珠，露出的锁骨形状很硬朗，衬衫领口敞着，袖口卷到手肘。水滴滴在他肩头，发丝垂下来，沾湿了他的白衬衫。

他没说话，苏瑾也没追问。她随着他的动作看过去，巷子另一头有人朝着这边走来，一对情侣，男生搂着女生的腰，两人在石阶上笑得很大声。阳光把女孩的发梢镀成金色，像某种小说里的场景。

“走。”顾言把收拾好的东西拎起来，看了一眼那对情侣，低声说。声音不大，却让苏瑾心跳漏了半拍。她踢了踢脚下湿泥，跟着他往回走。

刚走到巷子中间，一阵风突然吹来，卷起几片落叶，吹得塑料袋里的东西叮当作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