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四合，宫灯摇曳，将长长的影绰在地面上拖得摇摇晃晃。绛九歌站在长春宫的回廊上，晚风拂过她绫罗裙摆，发出细微的窸窣声，像某种濒临绝迹的乐器在低语。

她抬起头，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花木，落在宫墙深处那座孤零零的冷宫上。三年了，自从顾北彦坠崖之后，这宫里便再无风华绝代的身影。有的，只有她，这曾经被他唤作“九歌”的女子，如今已是这九州之主，权倾朝野的帝王。

指尖无意识地在栏杆上轻轻摩挲，触感冰凉。她想起曾经那样温暖有力的掌心，想起他指尖划过她脸颊的温柔，那些画面像用金线绣在记忆里的锦缎，怎么也扯不干净。

“陛下驾到！”

突然传来太监尖细的呼喊，绛九歌微微一怔，迅速收敛了神色，转身步入回廊。一个身着飞鱼服的侍卫单膝跪地，高声禀报：“启禀陛下，顾北彦求见！”

绛九歌脚步一顿，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顾北彦，这个名字在她心中沉了三年，如今竟会在这时出现，还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她的面前。

“宣。”

她声音沉静，听不出任何情绪，只是那微微绷紧的下颌线，出卖了她内心的波澜。侍卫领命退下，整个回廊只剩下她一人，空气里弥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紧张。

不多时，脚步声再次响起，由远及近。绛九歌没有回头，只是站在原地，静静地等待着。

“君既如此，卿便随我。”

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。绛九歌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，随即缓缓转过身。

眼前的人穿着一身粗布宫女服，面黄肌瘦，眉眼之间却依稀还能辨认出当年的风华。只是那曾经熠熠生辉的眼眸，如今只剩下无尽的落寞和怨怼。

“顾北彦。”

绛九歌先一步开口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顾北彦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，眼神复杂地扫过她身上那套象征帝王的衮服，语气带着嘲讽：“陛下，三年不见，风采依旧。”

“这些年，苦了卿。”绛九歌避开了他的目光，声音有些低沉，“朕补偿得起。”

顾北彦嗤笑一声，上前一步，声音陡然转冷：“陛下可知道，朕为何会出现在这里？”

他身上那股子卑微到尘埃里的气息，像针一样刺痛了绛九歌的神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