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峰攥着半截鸦片烟枪，蹲在军营角落里，吧嗒吧嗒抽得响。烟斗是铁打的，被磕得锃亮，就是总也熏不透，呛得他肺疼。他皱着眉，眉头拧成个疙瘩，眼神却放空，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。

旁边几个老兵也蹲着，有的搓着手，有的吧嗒吧嗒抽旱烟，气氛闷得能拧出水来。这是南明军营，具体在哪儿，林峰自己也说不太清，反正在这崇山峻岭里转悠快两年了。南明？呵，能叫南明的地界儿，早叫鞑子占了。现在这就算正规军，也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游击队，保命要紧，当兵的谁他妈不想早点回家娶媳妇。

“峰子，又犯相思病了？”旁边个卷毛老兵凑过来，往他碗里夹块咸菜，“月钱刚发，不去镇上摸摸小手，在这儿长草？”

林峰没吭声，继续眯着眼抽他的铁烟斗。卷毛姓赵，大家都叫他赵痒。他是老兵，跟着林峰打滚爬爬快两年了。林峰是啥人？新来的，愣头青。刚来的时候，满脑子都是“救国救民”，那是背书的时候，现在书都当引火纸烧了，哪还有那些大话。

赵痒叹了口气，自言自语：“这仗打得，没个完。当初在江南混，好歹是城里人，吃穿不愁。现在呢？白天扛锄头，晚上拿钢刀，遇见鞑子就跑，遇见土匪也跑，就图个活命。”

林峰心里咯噔一下。赵痒这话，说到了他心坎里。他想起自己刚来的时候，也是热血上头，跟着个什么“忠义军”混，结果呢？打了败仗，一路逃到这儿，就剩他这十几号人，枪也丢了，人又受伤，差点冻死在山里。要不是遇见赵痒那几个老猎户，他早喂了饿狼。

“赵痒，你说，咱们这么跑，跑哪儿去？”林峰突然睁开眼，盯着赵痒，声音有点哑，“一天到晚跑，当真是死路一条？”

赵痒愣了一下，看了林峰几眼，摇摇头：“跑？还能有别的选择？总不能真让鞑子给踩死吧？”他顿了顿，有点不正经地嘿嘿笑，“不过，峰子，你可别瞎琢磨。你那脑袋瓜子，是属于读书人的料，不是我们这些粗人的。”

林峰没说话，心里却翻江倒海。读书人？他是个秀才的孙子，确实读了几本书。可几本书能救活这些人？能救活这个国家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