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水激得纪斐然一个激灵，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，牙齿啃得咯咯响。镜子里的人儿，顶着个半湿不干的鸟窝头，妆容被水冲得七零八落，眼下青黑一片，活像被耗子啃过。那身红得俗气的礼服皱巴巴地贴在身上，领口还歪了，活脱脱个刚被弃在路边的流浪汉。

她扯了扯嘴角，想笑却笑了不出来，脸上火辣辣的，又疼又痒。妈刚才的话一字不落回响在脑子里：“斐然啊，妈是没本事，但也不能拖累你。这门婚事，不是你选的，但结了就是你的家了。男人嘛，脸皮厚点没关系，嘴甜点也行，只要他不犯原则性的错误……”

说到原则性问题，纪斐然心里咯噔一下。她想起封澜庭那张冷淡得能冻结三九严冬的脸，想起他名字里那个“澜”，像浪一样翻涌，却连句像样的话都懒得说。刚进这个破酒店，合租的那人比她先到，两人碰了个面，他眼皮都没抬一下，连句“欢迎光临”都没有，直接进了里间。妈说得对，脸皮厚，要是他看不上她，连个笑脸都舍不得给，那这日子还过个屁啊？

纪斐然烦躁地在小圆床上滚来滚去。这房间小得可怜，窗子被铁栏杆死死封着，只有一扇朝西的窄窗，此刻正晒得床单发白。床头柜上放着一本翻开的杂志，封面上的男人西装革履，眼神锐利，侧脸线条冷硬，正是封澜庭。

她凑过去瞥了一眼，封澜庭低头看着杂志，后脑勺的头发有几缕垂在颈间。纪斐然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眼，心里莫名有些不自在。说她没主意，真不是吹的，走到现在这一步，全凭运气。要是她真有主意，早该认准一个平日里对自己露过笑脸的人嫁了，哪还轮得到她守着这个连句话都懒得说的“霸总”。

正烦着，房门“咔哒”一声被推开。

纪斐然吓一跳，猛地坐起，头发散得更乱了，往后一仰差点撞到后脑勺。她慌忙伸手去扒头发，手背却撞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——是杂志。

封澜庭放下杂志，抬起头，目光正好落在纪斐然身上。他眉头微蹙，似乎有些意外。纪斐然心里咯噔一下，连忙收敛表情，脸上挤出一点软糯的笑：“封总，你……”

“有事？”他打断她，声音没什么起伏，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