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雨知时节，当春乃发生。李阮窝在竹椅上，手里还攥着块冰凉糕。三月的江南，风还是带着点寒尖，可太阳底下暖和得很。她晃着小腿，眯着眼看院子里那株新发的玉兰，白花堆堆，带着一股子甜腻腻的香，熏得人昏昏欲睡。

“啧……”她咂咂嘴，又掰了一小块糕塞进嘴里，“给阿娘留块？”

刚想伸手去拿，一门“哐当”一声被人踹开了。

李阮一哆嗦，手里的糕点掉地上碎了一地。她皱着眉头抬头，看见个穿着破烂湿衣的男人摔在门槛外，像具没人要的僵尸。

那男人身形看着还行，就是脸色惨白得吓人，嘴唇乌青，浑身湿透得像刚从河里捞上来的。裤腿绑着，鞋也丢了，就剩条裤衩还在，但看那破烂程度，估计早凉透了。

“你……”李阮刚要发脾气，目光落在男人脸上，突然卡住了。

这男人……怎么这么眼熟？像是梦里见过，又像是哪本书里读过的画。他闭着眼，眉头皱得死紧，像是在忍着什么。雨水还在淅淅沥沥下着，砸在他身上，溅起一圈圈小小的水花。

“活人啊？”李阮试探着叫了一声。

男人猛地抖了一下，像是受惊的兔子，睁开眼。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，黑的，深的，像两口古井，又盛满了血。他看李阮的时候，那眼神……不像是看人，倒像是看鬼。

李阮心里咯噔一下。这人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善茬，手脚又不干净，现在又淋成这样，万一……万一被抬走了打死了怎么办？

她脑子一转，赶紧蹲下身：“哎，你别动！我给你找块布。”

男人看着她，嘴角动了动，像是想说话，却发不出声音，只能伸出干枯惨白的手，指向门口。

李阮心里“咯噔”一声，暗道完蛋。这傻子，以为她要扶他进屋？

她泄气地撇撇嘴，麻利地从屋里找出块干净的粗布，冲过去裹住男人肩膀。那布一碰到他皮肤，就湿了。李阮觉得手都在发凉，这男人身上寒气逼人。

“我……我只有一点机酿了，你先擦擦……”她捧出怀里装着的半坛子暖黄的酒，推过去。

男人低头看了看那坛子，又看看她。李阮急了：“喝吧喝吧！我润润嗓子！”

她促狭地对他眨眨眼，心里却嘀咕：这人是谁啊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