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又来了。

淅淅沥沥地下，像谁拿着织布梭子，没完没了地扯着细密的雨线。我靠在临河的小院栅栏边，手里还拿着刚晾出去的半干衣物，准备搭在绳子上。刚洗完衣服，身上还带着湿衣服的凉意，黏糊糊的，怪不舒服。

“阿娘！雨好大啊！”一个小丫头晃晃悠悠地从屋里跑出来，头发上挂了些雨水，像是从水帘洞里钻出来的小精灵。

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，伸手摸摸她汗湿的脸颊，“小石头，快进来，别着凉了。娘这就收衣服。”

小石头是我从小养到大的丫鬟，嘴甜，手脚也麻利，就是性子急躁。不过看着她这样无忧无虑地跑来跑去，我心里也挺舒坦的。

正说着话，忽听得“噗通”一声闷响，好像是什么重物掉进了河里。我眉头一皱，探头往河里望去。

雨幕模糊了视线，我眯着眼，只隐约看到河面上起了几圈不大不小的涟漪，咕噜咕噜地冒着泡。谁这么不小心，掉河里了？这雨天，河岸上可没什么人。

正疑惑着，又听见“咚”的一声，好像比刚才重多了。我心里咯噔一下，赶紧跑过去叫小石头，“石头，你听，好像有人掉河里了！”

小石头被我连拉带拽地跑出来，顺着我的目光往河里瞅。“哪有人啊，阿娘，您听错了吧？这雨大得，河岸上哪有人走动。”

我摇摇头，不甘心。那声音不像是石头滚落的声音，倒像是……倒像是一个人挣扎的声音。

对，一定是有人！

我不再犹豫，抓起身边的小竹篙就往河边跑。“石头，等着！我去看看！”

跑到河边，我先往水里探了探脚，湿滑泥泞。我深吸一口气，卷起裤腿，准备下水。就在这时，一阵急促的呼救声从河里传来，虽然隔着雨声，但我还是听出来了。

“救命……救命啊……”

是男人！

我心里一紧，赶紧跳进没过膝盖的水里。雨点砸在水面上，溅起的水花打在脸上，冰冰凉凉的。河水浑浊，能见度不高，我只能借着模糊的视线，在水中摸索。

下游不远处，我隐约看到一个人影，卡在一块半潜在水里的石头上，姿势狼狈不堪。

他浑身湿透，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鱼，头发紧贴在脸上，遮住了半张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