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狗子坐在村口那棵歪脖子柳树下，吧嗒吧嗒抽着旱烟，烟灰掉了他一衣襟。他今年十六岁，身板瘦得像根豆芽菜，两只手却磨得粗糙得像老农。村里人都叫他狗子，其实大名是王霖，可谁记得这俩字儿啊。

他爹死得早，就留下一间漏雨的茅草屋。前年连着下了半月暴雨，茅屋塌了，地也淹了，一家三口就露宿在村口。他娘身子弱，加上没了男人，没过多久也支撑不住，撒手人寰。如今只剩下他和一个半大的弟弟相依为命。

弟弟叫王狗剩，光听名字就知道娘没打算多养活这个。这小子嘴巴甜，会伺候人，偷偷跟村里的地主家小子学了几身拳脚，在村口地头混了个看牛的差事。每天把牛喂得膘肥体壮，换回半升糙米，勉强糊口。

王狗子不学他。别人干重活，他就蹲在这里抽烟。不是没钱买烟，是他爹以前是个铁匠，留下几斤劣质旱烟叶，够他抽到天荒地老。他心里憋着股劲儿呢，别人看他可怜，他都懒得理。他爹总说，人穷不能志短，手里要有把刀，心里要有把剑。

“狗子，” 地主家的傻儿子，王狗剩叼着草茎跑过来，“不去看牛了？地主老爷说了，牛不怎么吃草，你再去糟蹋地里的苗子，扣你米！”

王狗子没动，眼睛盯着手里那把锈迹斑斑的铁剑。那玩意儿是他爹临死前塞给他的。剑身厚实，大约有剑鞘，全都是锈色，根本没法拔出来。他爹就着油灯，用一把磨得锃亮的锉刀，一点点磨掉剑身上的锈，磨了两天两夜，才露出一小块暗沉的铁器。

“铁疙瘩，能当饭吃？”王狗剩撇撇嘴，“要不，我偷偷拿去卖钱？”

王狗子“啪”地一下合上眼睛。“狗剩，有些东西不能卖。”他声音低沉，听得出来在压抑着怒火，“你爹当年是铁匠，他说，铁器是骨头缝里的东西，丢了就见不了光。”

王狗子摊开手掌，那把锈剑就躺在上面，剑身依旧沉重。王狗子从小没少挨打，可自从有了这把剑，他好像就不是王狗子了。村里人嘲笑他痴傻，说他爹留下的破烂他也当宝贝。

“滚吧，别在这儿碍眼。”王狗子把剑往地上一顿，“每天在这儿晒太阳，还能长出米来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