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生把那封公文揉成一团，又慢慢捻开，力道大得指节发白。催缴春粮，限三天。县衙的差役擦着汗把他送出来的时候，唾沫星子还在公文上挂着，说这是省里下的铁令，误了农时，进去顶多砍头，多耽误一天就是死罪。

梁生抿了抿嘴，喉结滚动一下，吐出个字：“操。”

他不是没想过跑。家里头那几亩薄田，刚收完麦子，存粮也就撑死二十来天。春粮？那是啥？就是得赶紧种上稻子，不然再过几天，雨水下来，地一泡，啥也别想。可他兜里那俩铜板，搁现在能让小卖部老板找零钱不？够买两碗豆腐脑都不够。

梁生在院子里转了两圈，手里捏着那封要命的公文。他媳妇儿在屋里喊：“梁生，早饭呢？昨儿晚上那点面，不够剩下俩孩子的。”

梁生应了一声，转身进了屋。媳妇儿正坐在门槛上，怀里抱着一个半大不小的丫头，另一个坐在旁边，小脸煞白，眼圈发红，估计是饿的。梁生把早饭端上来，是两个冷硬的黑面馒头，还有一小碗汤水。他媳妇儿接过馒头，默默就着汤水啃起来。那丫头扒拉了两口，就放下了。

“妈，我饿了。”丫头小声说。

“等着，等会儿让你爹去镇上卖点东西回来。”媳妇儿头也不抬。

梁生咽了口唾沫，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汤水，心里堵得慌。他媳妇儿是村里最好的女人，对他也是没得说。可现在这光景……他摸了摸兜里那俩铜板，沙丁鱼罐头一样硬邦邦的。

出门的时候，梁生又瞅了瞅那封公文。县衙的差役说得轻巧，催缴春粮，限三天。三天？他得啥时候才能弄到钱去？走哪条路，碰上哪个兵痞流寇，谁说得准？

梁生想着想着，脚步就有些虚浮。他想起小时候，村里的老人说，遇到难事儿，就去镇上那王府的夜宴上碰碰运气。王府？那是镇上的大人物，管着好几条街的铺面。夜宴？那是富得流油的王老爷子，每顿饭都跟过年一样。只不过，那是给有钱人开的，像他这样的，进去怕是得被门童轰出来。

可眼下，梁生觉得，除了这条路，他没别的选择了。哪怕被轰出来，也比饿死强。

梁生捏了捏那俩铜板，硬着头皮往王府的方向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