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生盯着那封公文看了半天，眉头越拧越紧。县衙的差役送文的时候说过，这是催缴春粮的，限三天内务必完成。可他摸摸口袋，里头的银钱还剩不到两个铜板，那点钱够买几石米？还不够填他一家子肚子的窟窿呢。

"三天天？摔！"他猛地将公文拍在桌上，墨迹在木板上一片晕开。梁生往炕上一躺，眼睛直勾勾望着房梁。家里还有三个嗷嗷待哺的娃，老婆的身子又弱，这一下可怎么活？

正发愁时，饭馆后厨传来女子的笑声。梁生竖起耳朵听了听，几个帮厨的大老爷们正围着一个矮脚女人逗笑。那女人约莫三十出头，穿着粗布短衫，露出一段白皙的手腕，笑起来时眼角有细纹，像是藏着故事。

"梁掌柜是吧？"女人端着大瓷盆过来，身形微斜，左腿似乎有些不便。她把一盆面糊往案板上一放，"家里老小口多，就几分薄面，权当助助兴。"

梁生捏了捏鼻头，这女的是个瞎子。县城里盲女不少，大多靠乞讨为生，偶尔有人可怜，给两碗稀饭吃。他皱着眉问："可惜了，面糊里咋没点葱花蒜苗？"

女人手指在盆沿上蹭了蹭，像是调整着力道："掌柜的您瞧，家里门槛都磨平了，就这点心意。"她顿了顿，突然抓住梁生的手，"掌柜的，您家三娃断奶了吧？我这里有些米汤搀着喝，或许能撑过这几天。"

梁生心跳莫名加速。这瞎子啥时候摸清了他家底细？可他攥着她的手，倒像是抓了救命稻草。掌柜的脸上堆起笑："那敢情好！就这么说定了，明儿一早我送米过来。"

女人松开手，转身时棉鞋在青石板上磕出声响。梁生望着她背影，这才注意到她右袖口空荡荡的——那不是天生如此。他攥紧了腰间的钱袋，那些钱正好够买两袋陈米。

送走女人后，梁生把面糊分成小碗，搁在灶台上蒸。锅盖刚掀开，一股焦糊味直冲鼻腔。他碟子里只有半勺盐，正准备加第二勺时，后厨的帮厨探头进来："梁掌柜，后头人手不够，您...)

"我送老婆娘上坟去。"梁生打断他，"明儿晌午回来，把后厨的女人都支开，我对付。"

帮厨愕然，后厨女人可都瞧不上梁生这个瘸腿掌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