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生把信纸凑到眼前，灯花一挑，照得那歪歪扭扭的字迹格外清楚。“奉…奉县令令谕，梁…梁生，着即来县衙…”后面几个字被墨水泡得模糊，但意思大体能猜出来。差役那老脸板得像块门夹板，颤巍巍地把剩余半截话补全：“…即刻…即刻归案，所犯罪名……刁民抗税！”差役喉咙里咕噜一声，似乎想再说点什么，但脚步却虚浮起来，转身时还是忍不住脚下一滑，先自个儿摔了个屁股墩儿。

“嘿！”梁生把信往炕上一扔，火星子溅起来，呛得他咳嗽两声。他抄起粗瓷碗，灌了一大口冷茶，呛得鼻孔发痒。刁民抗税？他梁生上辈子顶多就是个穷酸秀才，连县衙门前的青石板都没怎么踩过，今儿个怎么说成刁民了？他扒拉两眼窗外，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汁，远处几声犬吠，更衬得这村子死气沉沉。

“等着瞧吧。”梁生把信纸翻过来，背面那行小字让他瞳孔一缩：“捉拿归案者，赏银五十两。”五十两！这可不是小数目，足够他在这穷乡僻壤盖三进大宅子了。他眯起眼，浑浊的豆油灯光芒在他瞳孔里晃了晃。赏金？捕快要是真心想抓他，何需等这差役传话？直接扑上来不就结了？

“嘿，老油条！”梁生突然灵光一闪。他跳下炕，在箱底翻出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，套在身上，又把头巾换成了个脏兮兮的麻布包袱，看起来像个逃荒的游学士子。“差点忘了，”他摸出怀里那块半旧不新的铜镜，对着窗户映了映，胡乱抓了把柴火往镜面上一蹭，“这叫作‘摧眉折腰’。”虽是自嘲，嘴角却咧开一丝笑。

天蒙蒙亮时，梁生摸到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。守夜的更夫打着哈欠，挥了挥手，催他快走。几个喝得醉醺醺的泼皮正围着篝火赌博，见梁生一身狼狈，咧嘴就笑：“哟，这不是昨夜在县衙门口喊得最凶的那个穷酸秀才吗？要去哪儿投案自首啊？”为首的光头汉子一脚踩空，摔了个四仰八叉，鼻青脸肿，哟哇一声嚎叫。

梁生心里冷笑，脚步不停，抄起袖子，对着那光头泼皮就扬手 pasted。那泼皮小子仗着喝醉，仗着人多，硬是没看梁生什么动作，就觉得眼前白光一闪，等他回过神来，手里的骰子就飞到他脚边，自己脸上火辣辣地疼，这才明白过来，这穷酸秀才不好惹，他哆哆嗦嗦往后退了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