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视镜里的笑声还在响，李明辉却拉上车门，没开暖气，北京胡同冬天这点凉，他习惯了。出来的时候，那女人正站在巷口，裹着件米白的外套，风吹起下摆，露出脚踝上面一圈红色纹身。她对着一堆刚搬出来的旧家具比划，手指还比了个禁止的姿势。

"师傅，今儿方便送我到后门口不？"女人转过身，手里还拎着个登山包，往他车尾凑。李明辉没应声，钥匙插进引擎盖锁孔，把车头朝外转。

"哎，就一下！"女人喊道，"我知道你忙，咱就三站路！"她眼睛瞟瞟副驾，"我帮你个事儿呗？上次写字楼借我顺个快递，我忘了还钱。"这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
他平时不接这种客，但今天心里堵得慌，鬼使神差地没锁死车门，"后门右手第一个亮灯的窗口。"说完，车一打方向盘，后视镜压过她扬起的裙摆。

女人颠颠颠爬进副驾，坐稳了还帮他关上车门。李明辉调了座椅靠背，"暖气热了。"她伸手想开，被他制止。

"不用，我穿着厚。"女人搓搓胳膊，从包里掏出个皱巴巴的记事本，"顺便把这个转给你周转。"她翻开，页码哗哗响，全是记账，连买包子都要记上。

他盯着那页，日期是半年前。当时他刚追到沈薇，刚转行，兜里比脸还干净。后来沈薇嫌他没钱，分手了。他没把这茬翻出来，把本子塞回她怀里。"留着吧，记账挺细。"话音刚落，仪表盘突然报警，刹车灯亮了。

女人吓了一跳，手一抖，记事本直挺挺掉在地道。她弯腰拾起来，小跑着追上，高高举起挡在车头前面。李明辉叹口气，踩油门绕开。

到了后门口，女人跳下车，还往车里投了张欠条样式的小卡片。"师傅，要多少利息都行！"说着，掏出手机，"在附近找个停车场，我进不去这个胡同。"手机屏幕上是她和一个笑得灿烂女人的合照，背景是发烧روز餐厅。

李明辉盯着那张脸，手指无意识敲着方向盘。女人见他不走，蹲在地砖上喊："你不会连着我电话都不接了吧？"声音尖得刺人。

他解开安全带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把车停在附近小门脸前的台阶上。走过去的时候，女人正对着空气摆拳，显然已经练了一早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