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仲把那半个冷馒头咽下去，喉咙里像刮了沙子一样干得冒烟。他抬眼往树杈上瞅，果然见王狗剩那小子正咧着嘴笑，露出两排黄牙，活像只偷了吃的傻狍子。

“什么大展神威，”杜仲没好气地哼了一声，“少胳膊少腿的，能折腾出啥事？”他摸出怀里的铜钱，数了数，才七个。前儿个给村东头王寡妇煎的跌打药方子，药铺赊了六文，这小子又敲竹杠了。

树上的声音更刺耳了：“杜神医，村长和几个掌柜的可都等着呢！听说你祖传的《青囊经》里可藏着治筋骨的绝活？”王狗剩压低声音，神秘兮兮地，“不然我怎会千里迢迢从县城爬树找你？”

杜仲嘴角抽了抽。那《青囊经》是他爷爷传下来的，里头记载的跌打损伤、风寒湿痹的理法方药不少，可真要论起疑难杂症，他这眼高手低的毛病，除了能给人按按肩膀捶捶背，真没什么真本事。前阵子给村长瞧腰，弄了几个草药膏药，人家好歹还夸他手艺活络；这回王狗剩吹得惊天动地，要是再弄砸了，他这“杜神医”的名头可就彻底翻车了。

“少废话，”杜仲把铜钱往树下一扔，声音沉了沉，“带路吧。”树杈晃了晃，王狗剩连滚带爬地跳下来，咧着嘴跑在前面。杜仲皱着眉跟着，心里骂骂咧咧：这下糟了，看来得使点真本事，免得真丢人现眼。

拐过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，果然看见三个围着个半大的小子。为首的是个穿补丁棉袄的瘦高个，正是村里的大夫孟先生。孟先生四十来岁年纪，面色阴沉，手里把玩着个铜磬，时不时“哐当”一声敲得人心烦。

“杜仲！”孟先生抬起头，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耐烦，“听说你这次能治好王狗剩的腿？”他顿了顿，嘴角撇出个嘲讽的笑，“我倒要瞧瞧，你祖传的《青囊经》到底有啥能耐。”

王狗剩抢在前面，指着旁边那个瘸腿的少年，机构的哭丧着脸：“孟大夫，您瞧见吧，这孩子昨儿还跑得欢，今儿就瘸了，说是脚踝让门框夹的，可走不了道。”

杜仲走近几步，蹲下身，眯着眼看了看那少年的脚踝。少年穿着粗布裤，裤脚卷得高高的，露出一只肿胀发紫的脚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