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又起了，从镇子口那边刮过来，呜呜地绕着酒馆这歪脖子大门转。老王缩着脖子，缩在柜台后面，正死死盯着手里的老式木头酒杯，杯口积着点水渍，他时不时就伸出布满皱纹的手指，刮掉一点，像是在给杯子里占个位置。

“我说老刘，”他突然开口，声音里带着点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木头，“今儿这风，不对劲。”

对面的老刘正用一块破布擦拭着吧台上的油渍，闻言抬起头，眼神浑浊，又迅速低下，“又怎么了？刮了几百年的风了，还能怎么不对劲？”

“不是，”老王摇摇头，指了指窗外，那扇缺了个角的破门，“你瞧瞧天。这天色，跟要下雨似的，却又一滴雨没下。这灰蒙蒙的，压得人胸口发闷。再说了，”他顿了顿，压低声音，“我感觉……有东西要来了。”

老刘没说话，只是拿起旁边的油壶，继续给桌椅缝隙里滴油。老王说的“东西”，他是知道的。这酒馆，开的不是寻常买卖，来的客人，也不是寻常人物。有穿着鳞甲喊打喊杀的，有挎着长枪喊打喊杀的，还有几个……说人话听不懂，说话听不懂的。他们来的时间不一，身份不明，但都爱在这儿喝两杯，聊聊他们的世界。

“来了？”老刘滴完最后一滴油，把油壶往旁边一放，“来了又能怎么样？挡不住。”

老王撇撇嘴，没吭声。他当然知道挡不住，但这酒馆，就是靠着这些人，才勉强挤活下去。这些奇奇怪怪的人，带来的故事多，捣乱的也多。但总的来说，利大于弊。

这时候，酒馆的门响了。

咚咚咚，三下，不轻不重，但在这死寂的午后，显得格外突兀。

老刘和老王同时抬起了头。

门口站着一个年轻人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衣，头发简单地在脑后束了个马尾。他看起来很普通，甚至有点瘦弱，脸上带着点怯意，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破旧的布包。

“有人吗？”年轻人声音有些发颤，问完，又像意识到什么，补充了一句，“我……我打尖。”

打尖？老王和老刘对视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。

这年轻人，怎么看也不是来喝酒的。他站的位置，离窗户最近的那张空桌，足有三四步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