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一吹，阿蛮的肚子就跟着咕咕叫，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尤其显眼。河面上起了点波浪，船家把船头侧了侧，船身晃悠了两下，阿蛮心里骂了句：这老小子也是够狠的，就这点波浪都要敲竹杠。

阿蛮这小子，本来是淮扬一带的盐枭，后来捯饬捯饬自己，跟上了时局的马道。如今跟着漕帮这条船，南下往杭州走。说起来，这乱世里讨生活，倒也比在老家看人脸色强点儿。

这船家是个精瘦的老头儿，眼睛滴溜溜转的，见阿蛮骂他，咧嘴一笑，别提多虚伪了：“后生家，这江上风浪无定，小心点好。老朽这船，不漏风也不漏水，还能给你挡挡夜露，不就值这几文钱？”说着，朝阿蛮晃了晃手里的铜板。

阿蛮斜了他一眼，这老小子大概觉得他好欺负。他阿蛮也是打南直隶一路杀过来的，什么场面没见过？干脆把腰里的钱袋解下来，往桌上一摔：“你要是嫌少，我再加！反正我也不是短金的主儿。”

那老头儿一愣，没想到阿蛮真舍得掏。他赶紧手忙脚乱地给阿蛮装好酒菜，又小心翼翼地往刚摔的钱袋里又塞了几枚铜钱，心里头乐开了花。

阿蛮咕咚灌了一口酒，酒是好酒，是他在扬州时特意托人弄来的。这种人多的地方，酒就是通行证。他一边吃喝，一边听着河边的风吹草动，心里也在盘算着杭州的行情。

明末的杭州，水网密布，漕帮势力盘根错节。富商大贾多，官府也眼热得很。阿蛮这次来，是听说了杭州城里最近出了些新鲜玩意儿，据说能赚钱的东西。他倒要看看，这乱世里，有哪些东西能让人脱胎换骨。

酒过三巡，阿蛮的胆子也大了些，他拍了拍那老头儿的肩膀：“老东西，你这船钱就算了。我倒给你指条明路，杭州城里最近正在盛传一种叫‘西学’的东西，说是从西洋传来的，能变出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。你要是信得过我，我带你去见见世面，兴许还能赚他几个。”

那老头儿一听，脸都绿了。他最怕的就是这种事，船只是他吃饭的家伙，哪经得起这种折腾。可转念一想，这阿蛮手下也有几个打手，而且他身上那股子江湖气息，一看就不是一般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