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淮河边，油灯把雨丝映得亮汪汪的。阿蛮正坐在乌篷船头，手里攥着半碗冷掉的馄饨，看着两岸的竹子被风吹得哗啦啦响。雨顺着船篷的破洞滴下来，砸在河里，晕开一圈圈水洼。

"两银子，"船家吼一声，"坐船过江！"

阿蛮叼着筷子，腻烦地翻了个白眼。这破雨下了一整天，连江边的渔船都撤了，他这小买卖还能撑几天？前天收摊时，就见几个穿着短打、腰里别着刀的汉子在巷口对骂。其中一个唾沫横飞地说要往苏杭道台衙门递状子，告街上卖假药材的王麻子。另一个更凶，拍着桌子说："告啥告！等我兄弟李自成的队伍一到，把那些脑满肠肥的官老爷都砍了！"

阿蛮心里咯噔一下。李自成？这年头，谁不知道这个山东举人？听说在陕西造反了，人马蹭蹭往北跑。官府也慌，打着"剿匪"的名义，到处抓人。前两个月，他街坊张寡妇家的小子，就揣着两块银元去当兵，结果半年后传回信，说是在山海关外打仗，死活不明。

"滚犊子！"王麻子桌子一拍，泼了碗茶水，"我那药怕是要性命的玩意儿，你个穷酸还想来分一杯羹？"

"贫道是来寻衅滋事的。"另一个汉子接口，声音尖利，"听说你们在桐油里掺了假，害得我师妹..."

"我家铺子讲究信誉，"王麻子让人去账房搬出几块药材，"怕不是您老眼花了？"

两拨人吵得面红耳赤，最后还是地保带着衙役把他们都带走了。阿蛮趴在窗边看热闹，心里却嘀咕："这世道，一天比一天乱。"

雨越下越大，阿蛮把碗里的馄饨又搅了搅。突然，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和喧哗。他站起身，撩开破布遮了遮脸，顺着河岸跑过去。

只见十几个骑马的汉子正围着一个民夫。那民夫穿着破衣烂衫，正跪在地上哭诉着什么。其中一个黑脸汉子揪着他的头发骂道："哭啥哭！耽误了老子的差事，你这条命也别想要了！"

阿蛮认得这汉子，是TITLE军的一个小校，专门收缴百姓的粮食。前日还见他在街头明码标价："三斗米换一匹马，不够的先用草料顶！"

"这位爷，"阿蛮掸了掸身上的雨水，挤进人群，"何苦为难百姓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