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了。 外滩的霓虹灯又亮了起来，像一双双不知疲倦的眼睛，盯着这条黄浦江。雪莉站在台阶上，头发还在滴水，顺着脸颊往下淌，嘀嘀嗒嗒的，砸在暗红色的石板路上，晕开一小片水渍。她没想擦掉，也没想走。就在这儿站一会儿，没人管她。

对岸的陆家大厦顶楼，陈海靠在栏杆边，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着的烟。雨声被风吹得稀稀拉拉，他闻得到空气里残留的水汽，还有……雪莉身上的洗发水味道。那味道很淡，像月光下浮着一层白雾，抓不住，却忘不了。

“她就没回头。”陈海自言自语。

这个念头像根刺，扎在他心里。以前，他见雪莉，她要么冷着脸，要么干脆当他是空气。今天这算什么？像……像是在等什么？

他没动，就这么站着。江上的轮船汽笛长鸣，一声接一声，驱散了雨后的闷热。雪莉大概已经走了吧。她总归是那种人，爱自由，不爱拖累。他这点心思，她怎么可能不知道？可她还是来了，站在他能看到的地方。

陈海慢慢点了烟，火苗舔着烟草，发出轻微的“滋滋”声。他吸了一口，没吐出来，就在喉咙里转着。万家灯火亮了，像泼墨画在黑布上，浓得化不开。他想，雪莉是不是也在看这个？

雪莉回来了。 她没走，只是又从阴影里探出头。这次离得近了点，陈海看清了她脸上的水珠，还有那双漂亮的眼睛。她的眼神很亮，亮得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。陈海觉得心一跳，像是被什么猛地攥住了。

“陈海。”她开口，声音很轻，像羽毛掉在地上，“我该走了。”

不是告别，也不是试探。就是陈述一个事实。

陈海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最后却什么也没说。他摇摇头，把烟在栏杆上按灭。烟头红红的，像一点不该存在的热闹。

“嗯。”他最后吐出个字。

雪莉嘴角动了动，像要笑，最后也没笑出来。她转过身，没看陈海，一步一步踏上台阶，走得很慢，像是在跟自己告别。走到台阶顶端，她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
这一眼，又长又短。 陈海能看清她眼里的东西。有害怕，有犹豫，还有……一丝他看不懂的东西。比如，解脱？

雪莉消失在夜色里，就像她出现过的时候一样，悄无声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