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海觉得今晚上风邪性得很，吹在脸上像刀割似的。他攥紧了手里的计划书，页脚边已经磨出了毛边，可那上面的数字和条款，他一遍都没看懂。公司里头账本乱得跟啥似的，全靠几个他信不过的伙计在撑着，万一哪天断了弦，他这海上升明月的大名就得砸在十里洋场上。

正烦躁着，前面突然人声鼎沸，东倒西歪地撞上来几个落汤鸡似的醉汉，嘴里还哇哇叫着要找“黑金”。陈海皱了下眉，心道又是那帮酒鬼惹事了。“黑金”是哪儿瞎编的词，对这些醉汉来说，能让他们口袋空空、脑袋发昏的，大概就是黄金了。

可他前脚刚想绕开，后面突然传来个清冷的女声，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意味：“让他们滚。”

陈海脚步一顿，循声望去。巷子深处，昏暗的路灯下，一个穿着米白色连衣裙的姑娘正站在那儿。她身形挺拔，即使穿着这么薄的单衣，也掩盖不住那股子利落劲儿。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，几缕发丝贴在苍白的脸颊上，眼神冷得像冰，正盯着那几个醉汉。

那几个醉汉显然没看清她长什么样，只当是个软柿子，其中一个还吼道：“小妹妹，玛爷喝多了，少管闲事，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。”

陈海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这年头，敢这么跟人说话的，不是刁蛮就是狠角色。可这姑娘看着他这边的时候，眼神似乎顿了下，又转回去了。

“滚。”她还是那句话，声音不大，却比刚才那几个醉汉的叫喊更让人毛骨悚然。

那几个醉汉被她盯得心里发毛，又怕真惹事儿，互相使了个眼色，骂骂咧咧地就走了。

巷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。陈海看着她，心里有点打鼓。这年头，在上海滩混，谁都别想是个干净人。他这脑子一转，突然想起公司最近缺个样本，想找人看看新设计的西装怎么样，正好他心里盘算着，找个有钱有势、又能撑场面的人。

这姑娘看着就“有钱有势”那味儿了，虽然打扮得像个学生妹，可那眼神里的劲儿，不是一般人家有的。他往前走了两步，刚想搭话，那姑娘却像是察觉到了，转过头来，目光冷淡地扫了他一眼。

这一眼让陈海喉咙有点发干。他讷讷地开口，声音比刚才在外面吹的风还小：“你……是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