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妈的又是凌晨四点。 港口的集装箱堆场亮着几盏昏黄的路灯，像几颗快要熄灭的旱苗。我蹲在几排叠起的铁皮箱后面，怀里揣着那沓皱巴巴的钞票，数了又数，数到手抽筋都没觉得多。票根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潮湿的霉味，像是被海水泡过又晒干的样子。 三叔说让我去找个亲戚，可我他妈的亲戚在哪儿？这南方的亲戚，比南边的征兵令还稀罕。我口袋里揣着几张皱巴巴的票子，那是托人从老家打来的，够我在这沿海城市瞎混半年。想到这儿，我咬着牙把票根塞进怀里最里层，像揣着个烫手的山芋。 冷风从防波堤那边刮过来，带着海腥味，刮得我虎牙直咧。我缩了缩脖子，把破旧的夹克裹得更紧。这鬼天气，台风走了，留下个半死不活的高温潮湿。我盯着手里的车票，心里骂了句脏话。 “他妈的，这票根要是丢了，老子这半年就白混了。” 我小心翼翼地把票根往怀里揣了揣，正准备往回走，冷不丁听见旁边堆放的旧木材下面传来个声音。 “谁……谁他妈的在那儿……” 我吓了一跳，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妈的，偷听是吧？我抄起身边一块半人高的水泥块，恶声恶气地吼：“滚蛋！少他妈的聒噪，不想死就赶紧滚！” 没动静了。 妈的，装死是吧？ 我往前凑了凑，借着昏暗的光亮往木材堆后面一瞧。好家伙，是个女的。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确良衬衫，袖口卷到手肘，露出两条青筋暴露的手臂。最扎眼的是她脚上那双解放鞋，鞋帮子都快磨平了，沾满泥水印子，一看就是走远路来的。 这女的也不简单啊。在这三更半夜的地方还能找到个女的，要么是鸡，要么……要么就是有故事。 我心里琢磨着，手心里已经开始出汗。这年头，有故事的女的，都不是省油的灯。想到这儿，我咧嘴一笑，双手插兜，慢悠悠地走了过去。 “喂，喂，在那儿装死呢？” 那女的猛地抬头，眼睛瞪得像铜铃。灯光底下，看得真切，她脸蛋儿白得像张纸，嘴唇干裂，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警惕。 “你他妈谁啊？鬼鬼祟祟的……”她往后缩了缩，声音尖利，带着明显的戒备。 我摇了摇头，嘴上带笑：“别紧张，哥们儿没恶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