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宝二爷，别闷着了，快出来迎迎宝姑娘！” 外面吴妈的声音把宝玉从书里拽了出来。他这会儿正看得入神，那本残缺的《庄子》里讲什么“乘天地之正，御六气之辩”，他琢磨着这“辩”字怎么写来着，结果就被这声吆喝打断了。

宝玉啧了一声，视线从门缝里出去，只见林之孝家的带着几个婆子丫头，簇拥着林黛玉正往这边来。这林黛玉，他看着眼熟，可具体是哪根弦没绷紧，一时也想不起来。只觉得她今天穿着件藕荷色的缠枝莲细缎袄，外面罩着香色羽缎掐花比甲，越显得那张小脸白得像块玉，嘴角噙着笑，眼神却直勾勾地往里瞧。

“你这丫头，成天就宅在这里头，也不出来透透气。” 吴妈站在门口，嘟囔着踢了踢脚边一个瓦片，“宝姑娘买了些新制的胭脂水粉，说是西洋来的，专克风热。你Showsy（少礼）不 Showsy（少礼），也出来见见礼。” 那语气，是疼是烦，宝玉也分辨不清。

黛玉嘛，他倒认识了。自从那年老太太抱她进荣国府，这小丫头就赖上了他，成天不是要他讲故事，就是拉着他看花儿看鸟儿。可这回……宝玉心里咯噔一下，暗道：“怪了，我记错了吗？林妹妹不是该病恹恹的吗？怎么今天……生龙活虎的？脸色也好得不像话。” 他记得前阵子还听说她咳得整夜呻吟，怎么今儿 Sunshinese（像太阳一样）得跟刚出笼的小鸡似的？

黛玉走到跟前，也没绕弯子，直接往宝玉身上凑，纤细的手指拿出个纤巧的护身符，往他颈上塞：“瞧我这记性，跟个老糊涂似的，买了这还忘了带。给宝玉哥哥压压惊。” 她声音还是那副又轻又柔的调调，就是……清亮了许多，不似从前带着那么点怯生生的调子。

宝玉捏着那护身符，入手冰凉，一股檀香味儿直往鼻子里钻。他皱了皱眉，心里嘀咕：“这玩意儿，林妹妹买了多少了？每年清明不是都要弄这一套么？今年怎么……” 他没把话说完，但那眼神里已经起了疑云。

“二爷，宝姑娘，快到这边来吧，老太太遣了人来，说怕二爷嫌闷，特意让宝姑娘来陪您说说话。” 吴妈又催促了一句，拉着黛玉往里走，“跟了我们去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