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长官！长官！”一个瘦高个儿士兵连滚带爬地冲进练兵场，上气不接下气，手里还紧紧攥着个破旧的家书，“报告旅长，家里……家里来信了，说娘病重……”

说话的叫孙德胜，是第七旅十九团的兵。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军装，肩膀上挂着崭新的黄铜肩章，但那张脸还是掩盖不住从小在关东地界风吹日晒留下的黝黑。此刻他眼睛红红的，眼眶周围还带着几道没来得及处理的淤青——昨天演习，他为了抢下一个科目名额，硬生生和对手扭打在一起，结果被人家一记铁拳砸中了额头。

跑进来的旅长李鸿宾脚步一顿，眉头拧成了个疙瘩。他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，身材微微发福，常年操劳留下的关节炎时不时就发作，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。他挥挥手，示意孙德胜先冷静。“先说清楚，是家里老人真生病了，还是……”

“是真的！”孙德胜急得快哭了，“爹前阵子托人捎信，说娘肺痨病史犯了，咳得厉害，家里药pins不够，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……我每月那点饷，寄回去还不够嚼舌根的……”

周围的士兵都停下了动作，看着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家伙此刻像只炸毛的土鸡。李旅长叹了口气，拍了拍孙德胜的肩膀。“我知道你不容易。家里老人，哪个不是心头肉？可你现在在部队，七十九军是东北军，不是家。你看看这操场上的人，”他指了指周围几百号拿着步枪、穿着新棉军装、正在刻苦训练的东北军士兵，“谁不是背井离乡，来到这里保家卫国？”

他顿了顿，声音低沉了几分：“九一八之后，咱们从东北老家被骗走，多少人妻离子散？山海关外，白山黑水，就是我们新的家。家里的老人，同样是咱们的爹妈。可我们能回吗？回不了！你想想，要是我们几个敢人在家守着老婆孩子，日本人早把他们打成了肉酱！”

孙德胜听得心头发颤，他不懂李旅长说的是什么，但他知道，自己必须在这里。

“回去？”他喃喃道，“可是……”

“没有可是！”李旅长声音严厉起来，“你愿意走，我白送你！但这部队，不是慈善堂，不会养闲人。你怕苦，怕累，怕死，现在知道晚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