哈尔滨，九月三十日。天空阴沉沉的，像一块浸了水的抹布，灰蒙蒙的挂在天上。太阳都懒得露个脸，就那么蔫蔫地躲在云层后面，给这座城市蒙上了一层说不出的压抑。

东北军军官训练团，操场。几千号年轻的士兵，正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黄军装，摆着整齐的方阵。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，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倔强，像是还没完全熄灭的火苗，死活不肯认输。

往常这个时候，训练该有多热闹？口号声震天响，跑步的跑步，练枪的练枪，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，衣服都浸透了，可心里头却热乎乎的，有种使不完的劲儿。可今天不一样，死气沉沉的。

九一八事变的消息，像长了翅膀一样，飞遍了黑土地的每一个角落。沈阳城破了，北大营那些穿着同样军装的老弟们，被乱枪打成了筛子。这消息传到训练团，整个营房都炸开了锅。有的哭天抢地，有的跺脚大骂，更多的人是咬着牙，拳头攥得死死的，眼圈通红，却一句话不说。

队伍旁边，几个老兵油子围在一起，低声议论着。一个满脸胡茬的中年军官，也就是排长张猛，拍着胸脯骂街：“他娘的，国军废物！日本人几个毛毛虫，就把沈阳占了？我们出来训练，不是来装死的！到时候拿我们怎么办？送死吗？”

旁边一个年轻点的小子，穿着刚发下来的新军装，手指头抠着衣缝，声音有点发抖：“排长，我们……我们能做什么？”

张猛瞪了他一眼：“做什么？还能干啥？拿起枪，保家卫国！打回去！妈的，老子穿了这身军装，就不是Dupes，就得分个高低！”

说归说，做归做。训练依旧继续着。操场上，士兵们的动作依然规范，口号依然响亮。可大家心里都清楚，这训练，跟以前不一样了。以前是为了当个兵，现在是为了死。每个人心里都装着一块沉甸甸的东西，那不是兵役证，那是家，是爹娘，是那些死在沈阳城里的兄弟。

上午的队列训练结束，一个老兵悄悄走到张猛身边，递给他一张皱巴巴的报纸。张猛接过来，撕开油印的边角，眼神瞬间就变了。报纸上，密密麻麻的全是血字标题：《日本关东军陷沈阳》、《北大营陷落，国军不战而逃》……后面的内容，他不用看，也知道是一堆屈辱和死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