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钟把桌子擦了又擦，镜面似的，照出他那张愁眉苦脸。旁边那几个苍蝇，嗡嗡嗡地绕着碟子飞，跟赶人情似的，嫌他烦。他拿起抹布，猛地一挥，把苍蝇拍得稀里哗啦，碎成几瓣。

“得嘞，这帮孙子，一天到晚就知道惦记我这点豆子米，真当老子是冤大头呐！”老钟低声骂着，心里却空落落的。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，像座小坟包，每个都是他一天没法度过的证明。

隔壁传来麻将碰撞声，哗啦啦的，跟打雷似的。老钟皱皱眉，摇摇头。这声浪，哪怕隔着两间铺面，都能把他祖坟掀了。他本想找个清净地儿熬日子，谁知道这澳门哪有什么清净？钱这东西，就是逼着人往前走，停下就倒。

正烦着呢，门口突然多出个人影。老钟抬头，呛了口烟，差点没背过气去。这厮，跟鬼似的，怎么又出现了？

来人约莫三十出头，穿着身笔挺的西装，手里捏着块怀表，擦得锃亮。他不像其他游客，眼珠子滴溜溜转，到处找人便宜货。这人打量老钟的眼神，像是在看块猪肉，估量着成色和分量。

“老钟，听说你手艺不错？”来人嘴角挂着笑，声调里却透着股子不怀好意，“教教我呗，多少钱都行。”

老钟心里咯噔一下，这厮真来啦？他往前踱了两步，挡住门口：“你说啥呢？哥几个，没听见隔壁麻将挺好使不？”

来人也不恼，笑得更灿烂了：“我就喜欢热闹。老钟，你就别装了，我知道你能耐。那帮人，玩不过你的。”

老钟眯起眼，心里直犯嘀咕。这厮，哪知道他这点本事？八成是冲着人来的。澳门这地界，最不缺的就是想走歪门邪道的主儿。

“滚蛋，”老钟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，用脚尖碾灭，“别在这儿碍眼。我这摊子，不招摇，不显眼，就是你这种主儿该赶紧走的。”

来人倒没动怒，反而掏出块怀表，往桌上一放：“老钟，你看。这表，民国年间的老物件，值点钱吧？我给你，学手艺的事，你就答应我。”

老钟一看那表，眉头皱得更紧了。这表不错，但他没兴趣。他本是手艺人，凭的是手上的功夫，不是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。

“大哥，话不是这么说的。”老钟往前凑了凑，“学手艺得心诚，得有这股子念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