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云深第一次出府，是三个月前的事。

那天他穿着一身簇新的藕荷色缠枝莲纹长袍，小脸白净，眉眼疏朗，站在沈府大门口，手里还牵着个小不点。小不点挺着软乎乎的胸脯，叉着小手，眼看就要哭出来了，嘴里喊着：“怕怕……”

沈云深低头看了眼那小不点，嘴角噙着浅浅的笑，弯腰轻轻拍了拍他：“无妨，阿砚，爹爹在。”

那叫阿砚的小家伙才止住哭声，小手却死死拽着沈云深衣角不放。沈云深一边安抚着，一边指挥家丁抬着轿子过来。沈夫人特意嘱咐过，阿砚性子怯懦，出门怕是舍不得爹爹，让云深多哄哄。

沈云深进了京城三个月，这三个月里，他名满京城。新科状元，年纪轻轻，才思敏捷，名声在外。沈家作为百年望族，嫡长子又出息，这近几个月，府门口都跟着不少看热闹的人。

只是沈云深并不常露面，除了每月初一十五去祭祖，平日里除了在家练字，就是陪在嫡子阿砚身边。沈夫人是个精明的，知道云深需要沉淀，便也由着他。

今天出来，是因为沈夫人有些身子不适，让云深陪阿砚去城西的茶馆坐坐，顺道给他采买些玩意儿。

出府前，沈夫人又叮嘱了一遍，让云深多看着阿砚些，那孩子痴傻，性子又软，容易被欺负。

沈云深应着，牵着阿砚的手，慢慢往街上走。阿砚才五岁，粉雕玉琢，就是眼神总是有些涣散，偶尔还会发出些无意义的音节。

刚走到街角，就见几个街坊围在一起，指指点点，压低声音说话。

“看见没？是新科状元沈云深，看着温文尔雅，那眼神，啧，深得很。”

“可不是嘛，听说他爹娘早逝，这皇帝陛下看中了他，直接点入翰林院，一步登天。”

“嘿，这沈家也太厉害了，百年望族，嫡子又是个痴傻的，这沈云深还有什么不满意的？”

沈云深听着那些议论，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。他不喜欢被人议论，尤其是不屑的议论。他前世就是死在这些人的手里，他们看不见他的才华，只盯着他的身份，等着他跌落云端。

阿砚显然听到了那些不堪的议论，小脸一红，把头埋得更低了，拽得沈云深衣角更紧。

沈云深低头看了眼阿砚，轻轻拍了拍他的背：“阿砚不傻，爹爹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