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浓得化不开。

林默撑着一把黑布伞，站在偏僻巷口，看着手里那张泛黄的黑白照片。照片上的少年笑得肆意，刘海有点翘，眼睛亮得像要钻出来。是他十二岁那年的样子，身后是镇口的老槐树，枝叶繁茂。

“喂，林默。”

身后传来清冷的女声。林默猛地回头，脚步顿在半空中。巷口路灯斑驳，照不清来人侧脸，只能看到一双栽在夜色里、亮得惊人的眼睛。

苏念。

记忆像是被投入了滚油，滋啦作响。

他认得这双眼睛。小时候，苏念总爱这么看着他说跳大神的厉害，后来她总会皱着眉头追着他跑，嘴里念叨着“林默，你看路！”。只是，这么晚了，她怎么会出现在这儿？

林默喉结滚动，想说句什么，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。只是下意识地把伞往苏念那边挪了挪，挡去些风雨。

苏念蹙眉，伸手推了推伞，“别感冒了。”她的声音比记忆里更冷，像一把小小的冰刀。

林默这才想起自己是有恙的。三天前，他在工地摔了一跤，脑袋磕了一下，现在后脑勺还有点隐隐作痛。刚才路过工地，他想着检查下自己的那点赔偿款，谁知道一个人走到这儿。

“出来这么晚……有事？”苏念还是没放松警惕，但语气好了一些。

林默低头看照片，“忘带手机了，回来找点东西。”

苏念的目光落在照片上，愣了一下，“你小时候真顽皮。”她伸手想接过照片，林默却下意识缩了缩手。

“那会儿……”林默想说点什么，喉头又有些发紧。那会儿，他抢了苏念的糖葫芦，爬了老高的树，还差点摔下来。苏念总是追着他，气鼓鼓的，却又每次都先停下来等他。

苏念看着他这副样子，忽然笑了，很轻，“你这人，什么都藏不住。”

巷口安静得只剩下雨声。雨水敲打在伞面上，哗啦啦的，像谁在偷偷哭泣。

“苏医生对我挺好的。”林默像是想起了什么，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都没说，只淡淡带过。

苏念垂下眼眸，雨顺着伞沿滑落，“谁让你是我邻居呢。”

林默忽然觉得有些好笑。邻居？小时候算，现在呢？他前脚刚出来，后脚就被生活摁在地上摩擦，哪儿还配得上苏念的医生身份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