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翠花坐在庵堂的门槛上发呆，手里捧着半块发硬的杂粮饼子，饼子边缘都啃秃噜皮了，剩下的中间部分黏糊糊的，沾在布满老茧的手上。庵堂里静得很，只有老尼姑敲木鱼的声音，一下一下，敲得人心头发烦。她今年十六了，马上就要年满十七，在这个庵堂里已经待了快十年。

庵堂的老尼姑，人称慧空师太，是个厉害角色。据说当年也是被家人送来的，一来就被师太看中，留在了庵里。王翠花就是慧空师太挑中的那批孩子里的一员。那时候她还小，懵懵懂懂，也不懂什么，就稀里糊涂地留下来了。

十年时间说长不长，说短不短。王翠花亲眼看着一些小沙弥长大，又看着一些小尼姑进来，转眼间，自己都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。庵堂的生活单调得可怜，每天不是念经就是干活，有时候连念经都提不起精神。

王翠花倒是不算太烦，她倒觉得这种生活挺清净。清净也好，至少她不用再想着怎么应付那些人，怎么躲避那些事。庵堂外头的那个人间，对她来说，就像一个遥远的故事，她听得见，却摸不着。

这天晚上，慧空师太把王翠花叫到禅房，给她一份东西。王翠花打开一看，里面是一张纸，还有一个布包。纸上是慧空师太的字迹，让她去城里找一个人，交给他这个布包。

“这是你爹留给你的遗物，”慧空师太坐在蒲团上，语气平淡，“你爹是个好人，可惜命苦。你……该去城里见见他了。”

王翠花的心猛地一跳，她爹？她竟然还有个爹？她从小就是在庵堂里长大的，什么时候有个爹了？记忆里，她只有慧空师太一个人，或者说，庵堂是她唯一的家。

“师太，我爹？”她的声音有些颤抖，“我爹是谁？”

慧空师太叹了口气，指着纸上的字：“你爹的名字，这里都写了。去城里，找一家名叫‘德兴永’的茶馆，问问老板，就说是我慧空师太派来的。”

王翠花把纸仔细藏好，感觉心里像揣了只兔子，扑通扑通乱跳。她知道，自己等这一天，等了很久。她从小就在庵堂里，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。现在，她终于要离开这里，去见那个她不知道的爹了。

第二天一早，王翠花告别了慧空师太和其他小沙弥、小尼姑，踏上了去城里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