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娘说我是捡来的。”

这话我听了�小到大，听得耳朵都起茧了。要搁以前，我准得拿小拳头捶她一顿，骂她没良心。可现在，我只觉得好笑，好累。

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，庵堂里的风还带着股子陈年霉味。我站在院子里，仰头望着那座斑驳的钟楼，心里头空落落的。小的时候，这里就是我整个世界。青砖灰瓦，尼姑扫地，还有那钟声，一年到头响个不停，像极了和尚念经。

娘说我是捡来的，可庵堂里的老嬷嬷不这么认为。她说我是被遗弃的，因为出生时天降异象，红光冲天，吓得走道的人腿都软了。可这异象，后来就被传成了妖孽。嘿，我算是明白了，这世上哪有什么妖孽，不过是人们不愿意看的真相罢了。

老嬷嬷对我不错，至少比我娘对我好。她教我识字，教我绣花，还教我善良。她说，人活一世，要么争气，要么争脸。我不懂，那时候我只想知道，我是谁，我从哪里来。

后来，庵堂里来了个年轻尼姑，法号空尘。她不像老嬷嬷那样严肃，反而挺会逗我。有时候她会摸着我的头说：“小娃，你长得真像画里的仙子。”我那时候就傻乎乎相信了，觉得自己是仙女下凡，只不过失足落凡了。

再后来，空尘出走了。庵堂里的人都说是我连累了她，说我是个妖孽，会迷惑人心。老嬷嬷红着眼圈把我关起来，不许我出门。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绝望。

再后来，我就被送出去了。娘说，那是她对我好，给我换个好人家。可谁知道呢，那男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。他对我有家室，还对我娘图谋不轨。

我被扔在这条街上，像块破布一样。要不是遇到李寡妇，我可能就回家等死了。李寡妇是个泼妇，但心不坏。她说：“小丫头，想活命，就得靠自己。”

她教我认人，教我防人，教我挣钱。我跟着她学了手艺，学了规矩，还学会了怎么去恨。那年我十六岁，第一次摸到了男人的钱，那感觉，比吃蜜还甜。

她说：“小丫头，记住，女人啊，不能太软。”

后来，我遇到了张大哥。他是个老实人，对我挺好的。我怀了孕，他说要娶我。那会儿我觉得自己就是嫁不出去的丑八怪，可他还是坚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