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府大人那官袍袖子甩得真有劲，哗啦一下，差点把老赵头刚理好的药柜门帘给扫飞了。老赵头心里嘿了一声，面上却挂着那套十年如一日、练得炉火纯青的笑容，和旁边站着的衙役头子一起低头看那块丢在地上的碎银子。

“赵掌柜，这事儿你看怎么处理？”知府大人叉着腰，唾沫星子随着他胖肚子一晃一晃的，看着不是个省油的灯。老赵头掂了掂手里那块冰凉又沉重的碎银子，入手沉甸甸的，听人说，这还是嘉靖爷当年刚即位时发的，算是个念想。他清了清嗓子。

“大人，小的是开医馆的。官府府库里出了东西，按理说，得交到府衙里查账，对不对？这银子，小的不敢私藏，更不敢私了。”老赵头不紧不慢说着，眼神瞟过去，正好撞见巡按大人的师爷正往他这边递眼色。老赵头心里咯噔一下，面上依旧不动声色。

知府大人哼了一声，没接话，又指了指地上那碎银子，“赵掌柜，你这人怎么说话呢？本官的意思是，你既然是个掌柜的，能不能把这事给‘掌’起来？”

老赵头心里一松气，面上却装作一愣，“啊？大人您是说……小的……”

“没错！”知府大人一拍桌子，“你给本官查清楚，这银子怎么丢的？丢了多少？还有，你那医馆里，是不是也有点太不像话了？怎么还敢偷东西？”

旁边几个衙役噗嗤笑起来，一个个看向老赵头的眼神，那叫一个意味深长。老赵头脸上有点发烫，他这医馆开得再不地道，也轮不到知府大人口无遮拦地指责。他深吸一口气。

“大人，容小的说。小的是医馆的，不是管库的。府库里出事，正是府尊大人该动着心思的时候。至于小的医馆……”

老赵头顿了顿，看着知府大人期待的眼神，一咬牙继续道：“小的开医馆，自然是救死扶伤。可救死扶伤也要本钱，药材、伙计、房租……大人您也知道，当差比唱戏还难，费用大得很。小的能不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吗？”

知府大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，他没料到老赵头敢这么顶撞他。他刚想发作，巡按大人的师爷又往前递了个眼色。知府大人哼了一声，不再说话，转身就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