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日午时刚过，医馆里照例是忙得团团转。老赵头正趿拉着布鞋，在药柜前挪着步子捣鼓药材，听见外面堂倌喊：“来了！新来的李员外家的小公子，急症！”老赵头眉头一皱，加快了手上的活计。这李员外跟王首辅家有点远亲，仗着这层关系，娇生惯养惯了，小公子前日里贪玩从马背上摔下来，发高烧三天没退，家里请了好几拨郎中都不见效，最后才想到请自己这个在街边混了十来年的老中医。老赵头心里直打鼓，不就是个摔伤么， чего там 大惊小怪的，可王首辅那门子深，要是把病瞧不好，指不定怎么清算呢。

诊脉时，那小公子面色通红得像要滴出血来，小嘴紧抿着不吭声，细弱的脉搏在指下乱跳。老赵头搭着脉，眉头越皱越紧，这脉象不对劲，像是有人暗中给下了料。他沉吟半晌，开了几味清热解毒的药，又嘱咐了些调养的话，这才起身收拾药方。刚走出医馆，就见门口蹲着个穿绸缎的小厮，低着头搓着手，看样子是等自家主子出来。老赵头心里咯噔一下，这小厮眼生得很，不是李府原有的仆役，估摸着是王首辅派来盯着自己的人。

正思忖着，后院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呼喊，接着是碎瓷片摔地的声音。老赵头“噌”地站起来，快步往后院赶。只见一个采药的伙计捂着胳膊，瘫坐在地上，旁边碎了一地的草药，他身旁不远处，几片颜色诡异的药末散落在青石板上，隐约有股腥甜味飘散开来。老赵头心头“轰”地一沉，暗道不好，这分明是有人暗中使绊子！他走上前蹲下身，用袖口拂开药末，借着袖子映着的光仔细辨认，脸色越沉越重——这药末是慢性毒，剂量虽不大，却专攻心脉！若是煎药用错了，或是误食了，轻则瘫痪，重则……

“你……你见过这东西？”老赵头盯着那伙计，声音压得极低。伙计吓得浑身发抖，连连摆手：“没……没见过……我……我就是采药时脚滑了……”老赵头冷哼一声，没再追问，只想赶紧把药方改过来。可等他煎好药，递到那小厮手中时，那小厮却接过药就跑了，连一句谢谢都没说。老赵头站在门口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，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头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