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，四合院里蔫儿吧唧的，除了几只懒散的麻雀，没人愿意出门。老何坐在那棵歪脖子枣树下，眯着眼晒太阳，手里还摇着一把蒲扇，扇得有气无力。他今年一百岁，记不清自己经历过多少个太阳升升落落，反正这条街，从解放前就住着。

突然，院门口一阵骚动，几个年轻小子推着自行车，嘴里不干不净地骂骂咧咧。领头的叫王二狗，外号“虎子”，人长着虎背熊腰，可脑回路跟条熊似的。他今天骑着车，后轮碾到了刘奶奶家门口刚摆出来的水果摊，一堆苹果摔地上，烂了一地。

“妈的，谁啊？瞎骑呢！”王二狗抬脚就踹自行车，脚尖差点踢到路边晒得发硬的狗屎。

“嘿，小崽子，你弄脏了我的苹果！”刘奶奶拄着拐杖，从屋里颤巍巍地走出来，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。

“哟呵，老太婆，你嚷嚷什么？不就是个苹果吗？再说了，是你自己没看着，不怪我！”王二狗一脸嚣张，伸手就去抓刘奶奶手里的苹果，“我替你捡！”

就在他手指要碰到苹果的瞬间，一直没说话的老何突然站起来了。那动作慢得像爬行，可所有人的脖子和眼睛，都不由自主地跟着他转。

老何就站在离王二狗三米远的地方，他没瞪眼，也没皱眉头，就那么轻飘飘地站着，像一棵被风吹歪的老柳树。可王二狗突然感觉自己像被钉在了原地，手一颤，苹果没抓着，反而把刘奶奶的拐杖碰到了地上。

“哎哟！”刘奶奶疼得直吸冷气。

王二狗脸一下子就白了，知道自己踢到铁板了。他刚想骂娘，却听见老何用一种 Mix 音调的声音说了句：“小王啊，你看你，再这么闹，这院子的人，都得让你弄秃噜皮。”

这声音不大，像蚊子哼哼，可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王二狗心上。他惊恐地发现，老何的目光虽然浑浊，却像能看穿他五脏六腑一样。他觉得自己从里到外，都被人看得一清二楚，连脚后跟长着什么茧子，都被看得明明白白。

“这……这老东西，吓我呢！”王二狗结结巴巴地说道。

老何不说话，慢悠悠地走到王二狗面前，手里那把蒲扇突然不摇了。他伸出枯柴般的手，轻轻拍了拍王二狗的肩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