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寡妇家后山那片坡地，不多不少，刚好三亩。夏天开出一簇簇蓝莓，秋天结满火红的野柿。村里人说，李寡妇手巧，做的野菜活泛，连山外的客人来，都指定要尝尝她那道独门菜。

季风刚过，山里的野菜都长得冒了头。李寡妇挎着竹篮子，弯腰就摘。篮子见底，她才直起身子，喘了口粗气。手里那把镰刀，磨得跟新的一样亮。她老头子走的时候，留下这点东西，她宝贝得跟命似的。

下山到镇上买盐巴，路过张寡妇家。张寡妇正坐在门槛上晒太阳，见了李寡妇，呷了口茶，慢悠悠问：“今儿摘嫩姜？”

李寡妇嗓门洪亮：“可不！今儿这苦苣，鲜得很。”她说着掏出两颗花生米，塞给张寡妇，“尝尝新花生，我侄子刚寄来的。”

张寡妇眯着眼笑：“你那三亩地，硬是能人使唤。”她顿了顿，声音低了点，“可惜……那老东西”

李寡妇没接话。谁家没个提起伤心的事？她只管往篮子里扔野蒜。山里的野蒜，比市场上的香。这会儿不摘，等天热了就老了。

到了镇上，集市正热闹。卖豆腐的担子头摆着碗面，刚出锅的，白气直冒。李寡妇没心情看这些，直奔五金店，买了一大捆磨刀石。老头子教过她磨刀，那手艺，村里没几个比得上。

回来路上，路过村口小卖部。老板娘叫大婶：“李寡妇！买醋？”

李寡妇点点头，拿出一块十二块钱的硬币，老板娘找钱时，发现她口袋里还揣着五块钱。大婶唠叨：“看把你那急的，这钱留着买菜不行啊？”

李寡妇咧嘴笑：“留着买菜？明儿还要去镇上送鸡蛋呢。”她说着拍了拍口袋，鸡蛋壳磕得叮当响。

到了家，先把野菜洗了洗。水缸里的水清亮亮的，是她今早上山担回来的山泉水。老头子走后，她养成了这个习惯，天不亮就起床，担两桶水在院子里，擦桌子，拖地，再烧一锅野菜汤。

灶台擦得锃亮，锅是老头子留下的，用了几十年，底子厚实。李寡妇切着野蒜，闻到那股子冲鼻子的香味，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翘。今儿这野菜汤，得放点虾皮，还得再煎一块鸡蛋。

她翻箱倒柜，找出那包虾皮，还剩下三块钱。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，又解开一个布袋，倒出半袋小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