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雅蹲在门槛上，一边择着菜，一边数着炕上的柴火。风从破窗户缝里钻进来，把灶台上的灰都吹得漫天飞。她缩了缩脖子，把下巴搁在粗瓷碗里，碗里的野菜梗梗的，跟她的日子一个调调。

她男人根生在山那边干活回来，手里还拎着个烂袋子。袋子一扔，袋子里的碎石子就哗啦啦滚出来，砸在院里的青石板上，叮当作响。阿雅没动，眼睛盯着从墙上挂下来的旱烟袋，那烟袋是根生去年上镇上换粮食时，用两个鸡蛋换的。

根生走到灶台边，看着阿雅手里的野菜，喉咙里咕噜一声，然后张了张嘴，又合上。阿雅知道他又要说那套话，心口就堵得慌。她抬眼就看到根生脸上那股子憋着劲儿要说什么又说不出来的劲儿。

“啥？”阿雅先问了，声音沉得像压了块石头。

根生咧咧嘴，露出两颗死牙，指了指灶台上那点稀薄的米汤，又指了指墙角那袋发霉的谷子。他不会说话，但有他的做法。阿雅把头扭到一边，不看他。风刮过，院角的门轴发出呻吟。

根生在院里转了两圈，最后踢翻了旁边坐着的矮凳子。阿雅眼角一跳，拳头在手里攥紧了。她就知道，根生要发火。他认生，一认生就喜欢摔东西。

“根生！”阿雅站起身，声音不轻不重，但屋里屋外的人都听得见，“你想干啥？砸东西呢？”

根生僵住了，手指还戳在半空中。阿雅看着他的手，突然笑了，声音里却没什么笑意。“你想吃米？我给你熬点糊糊。你想吃菜？我初九去集上给你割点韭菜。”

根生的手指收了回去，肩膀垮了下来。阿雅走过去，没碰他，就在他身边蹲下。“根生，”她声音低了下去，“咱那点米，留到过年吧。集上韭菜贵得很。”

根生没吭声，闷头去掏他烂袋子里的东西。阿雅看着他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，痒痒的，还带着点疼。她伸手去拨弄他散在额前的头发，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耳朵。根生猛地一抖，脑袋往后仰，撞到了她的肩膀。

“哎哟！”阿雅低呼了一声，手僵在半空。她赶紧缩回来，脸上臊得慌。

根生也不说话了，红着眼睛蹲在地下，捡那些被风吹走的碎石子。月光照在他脸上，把他嘴角那道疤映得发亮。阿雅突然觉得，这日子啊，比那点米，比那点菜，更让人咽不下肚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