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浩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，夕阳正斜，把屋子里照得昏黄。屋里坐着个女人，梳着齐耳短发，正低头捻着线。一抬头，看见林浩，女人手里线儿就停了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声音却出奇地温和：“坐。”

林浩在她对面坐下，屋里弥漫着一股草药和潮湿木头混合的气味。女人给他倒了杯凉白开，杯子里飘着几片薄荷叶。林浩喝了一口，水凉飕飕的，正好解了口渴。

“你是谁？”女人问。

林浩愣了一下，这才反应过来，“我是跟着老乡来采风的，叫林浩。”

女人“嗯”了一声，又低下头继续捻线。林浩看着她手指那些细密的动作，心里有点莫名的安宁。这女人叫阿雅，是他这次来山里采访的第一个对象。老乡说她嫁了个哑巴，日子过得紧巴巴，可人看着顺眼。

“你丈夫呢？”林浩忍不住问。

阿雅的手顿了顿，抬头看了他一眼，“出去打工了。”

“多久回来一次？”

“不知道，打电话也听不见，他说在外面挣大钱。”

林浩沉默了。这年头，女人嫁了哑巴，男人又常年在外打工，这日子可怎么过？他看着阿雅粗糙的手，那上面全是生活的痕迹，裂了些细口子，沾着点墨绿色的草木染。

“你一个人带孩子？”林浩问。

“嗯。”阿雅的声音很轻。

“不难？”

“很难。”阿雅干脆抬起头看他，眼神直直的，“但日子总得过。”

这话让林浩心里一堵。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女人了，山里的女人，似乎都肩负着千斤重担，却从不说苦。她们日出而作，日落而息，把一亩三分地侍弄得油绿，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，还要供孩子上学，给老人看病。

阿雅给他讲了个故事。她说她年轻时也爱打肿脸充胖子，喜欢买些不实用的东西，后来嫁给丈夫，日子一顺，才发现以前那些虚荣多可笑。现在，她最大的满足就是看着孩子在田埂上追逐打闹，听着远处鸡鸣狗吠，闻着自家园子里飘来的饭菜香。

“翠花呢？”林浩问，“听说她嫁到山外面去了？”

阿雅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，“她弟要娶媳妇，她跟她男人凑够钱，把我嫁妆卖了，去了镇上。”

“她后悔吗？”

“谁知道呢。”阿雅笑了笑，那笑容有点苦，“每个人选择的路都不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