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睁开眼的时候，脑袋还嗡嗡响着，像刚被扔进粪坑里又捞出来似的。鼻子里全是股子难以言喻的味儿，酸馊还夹杂着点骚臭，黏糊糊的东西糊在脸上，痒得慌。

“醒了？醒了就好！”一个干瘪的声音在我耳边炸开，手里还扇着一股子风。

我费力地扭过头，看见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对我笑得合不拢嘴，眼睛眯成条缝，皱纹像干涸的河床一样深刻。她身上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袖口磨得起了毛边，脸上还沾着点灰，估摸是刚从地里回来。

“婆婆……”我嘴唇动了动，发出来的声音干涩得像是从喉咙里扯出来的砂纸。

老太太眼睛一亮，赶紧上前拍了拍我的手背：“傻囡囡，你总算醒了！吓死婆婆了，你一口气不喘就晕在那里了。”

我这才注意到，自己正躺在一张破旧的土炕上，炕上铺着块补了几块补丁的旧褥子，硬邦邦的，硌得我骨头疼。炕角堆着些干草，旁边还放着个豁口的大瓷碗。

“水……”我嗓子发干，有气无力地开口。

“哎！这就来！”老太太应声，转身就要往外走。

“等等，”我抓住她的衣袖，“我在哪儿？这是哪里？”

老太太愣了一下，然后眼神复杂地看着我，张了张嘴，似乎想说什么，最后却叹了口气：“唉，你从小就是个人精，怎么摔了一跤就变哑巴了？这里是咱们家，金家，你嫁妆那几亩薄田，还有那头老母鸡，都在那头村口。你男人……”

她顿了顿，声音低了下去：“你男人……有点傻，叫金柱子，今年二十了，从去年开始就时常犯糊涂，像是……像是中邪了似的。”

金柱子？傻？我脑子里一片混乱。

“还有，”老太太叹了口气，“你婆婆我，眼看着就要入土了，就剩这么一个儿子，一个孙子……"

话没说完，我眼前突然一黑，又晕了过去。

再次醒来的时候，我已经坐在炕沿下了。老太太不知何时出去了，屋里静悄悄的，只有墙上挂着的油灯发出微弱的光，把屋子照得影影绰绰。

我挣扎着下炕，脚一落地就差点没站稳。屋子不大，墙角堆着些柴火，门后挂着把锄头，散发着新土和木头混合的气味。

我走到门边，推开虚掩的门，一股子冷风夹着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