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薇刚摆好画架，就听见头顶传来一声闷哼。抬头一看，隔壁摊位那个画鸟的师傅，画笔正戳在自己刚铺好的宣纸边缘，墨汁晕开一小块，像张不开嘴的乌云。他光秃秃的额头青筋都蹦起来了，冲林薇吼：“丫头，你那破板子晃得跟风火轮似的，差点把我的画给掀了！”

林薇一愣，连忙缩手往后挪：“对不起对不起！我……我这刚来，手不太稳。” 她攥紧了手里的画板，页脚都快被她捏花了。上次来摆摊，画板四角还都是崭新的，现在缺了块角，也不知道是上次在哪磕的，还是路上颠的。

那画鸟师傅啐了句什么，继续埋头画画，墨汁又蹭掉了一点点。林薇心里直打鼓，生怕再惹他不高兴。她赶紧理了理自己的小摊，把颜料盘擦了擦，水壶灌满了温吞水。

“哎，姑娘，你画什么呢？”一个沙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。林薇循声看去，是个穿旧夹克的男人，手里拿着个素描本，正对着她这边比划着什么。他头发有点乱，领口敞着，露出锁骨和一小截脖颈，袖口卷到手肘，指关节因为常年握笔而有些发红。

林薇诚实回答：“画海棠。” 她刚接了个私活，要画张海棠图给客户，这就赶过来说来摆摊凑个热闹。没想到来了半天，生意就没多少。

那男人笑了，眼角有细纹：“这季节的海棠，叶子正密，画起来最是费劲。” 他顿了顿，又问，“你学画多久了？”

“就……学了两年。” 林薇有点不好意思，话到嘴边就有点打结，“其实也就瞎画着玩儿。”

“别谦虚，” 男人推了推眼镜，镜片后面那双眼睛亮晶晶的，“手劲儿挺准，这宣纸的墨色掌握得也稳。就是……”

“就是什么？” 林薇好奇地问。

男人像想起了什么，又像是没想起来似的，摸了摸下巴：“没什么。就是觉得你挺像……挺有灵气的。”

林薇心里咯噔一下，脸颊有点发烫。旁边的画鸟师傅突然“刺啦”一声，画笔把纸刮破了，他气得直瞪林薇：“吵死了！你还想不想让活了？！”

林薇欲哭无泪，赶紧劝架：“师傅，别别，我这不是在说话嘛……”

男人又开口：“画吧，画海棠。” 他把素描本又往前推了推，三角形的本子边缘正好挡住了琳琅满目的油画颜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