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气“呼”的一下从墙角的兽首香炉里冒出来，花惜芷裹紧了身上那件半旧的绯色软绸袄子，那料子摸起来挺顺滑，就是袖口和下摆都洗得发白，领口也蹭出好几个毛边。她故意把袖子卷到手肘，露出白生生的手腕，在灯下晃了晃，心里头骂了声“下作”。

这宫里的日子啊，真是比当杀手的时候还磨人。以前在暗影阁，多少是拿命换钱，爽利得很。现在倒好，成天价装模作样，对着那些虚头巴脑的礼仪点头哈腰，连呼吸都得小心翼翼，生怕哪句话哪块衣角惹人非议。

“小姐，您又在这里转悠了，”跟在她身后的春桃端着个绣墩走了过来，小心翼翼地放下一块，接着柔声道，“太子妃娘娘今儿个还等着您去呢，您再不去，指不定他心里又怎么嘀咕了。”

“嘀咕什么？”花惜芷把绣墩踢得轻轻响，“他还能嘀咕我长残了不成？”

春桃扑哧一声笑了出来：“小姐您这话说的…奴婢听着倒像是在夸您呢。”

花惜芷没理会她，自顾自走到窗边，朝院子外头张望。这太子府邸是真气派，亭台楼阁，假山池塘，就是越往后头，越是压抑得紧。她现在待的这座偏殿，名叫“听雪斋”，可她倒是一点没听到什么雪声，只闻到一股子药味儿和死气沉沉的寂静。

“老爷子，您又怎么着了？”她嘴里嘟囔着，心里却想得厉害。她知道李宸对她，不全是真心。这男人，周身带着一股子清冷，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冰。可偏偏，这冰块，总会在某些时候，让她觉得有点意思。

比如刚才，她去给太子请安，那帮子皇后派过来的眼线，老刘、老赵，还有那个新来的小答应王喜，一个劲儿地在她面前扮乖巧，说太子如何如何体恤她，让她如何如何心怀感激。花惜芷心里冷笑，嘴上还得陪着笑，说些讨巧话。李宸坐在主位，眉头微蹙，偶尔抬眼，目光扫过她时，带着一丝探究，又迅速收回。那眼神，像是在评估一件货物。

啧，恶心。

可当她故意在回话时，声音压低了几分，带着那么点不易察觉的挑釁，说“太子殿下日理万机，对臣妾这份看重，臣妾实在惶恐”时，她却看到李宸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了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