扬老头咂摸嘴里的烟味，咳嗽了两声，弹了弹皱巴巴的烟灰，才慢悠悠接话：“风光？啧，那会儿是风光。谁不知道希尔哈达王宫的玻璃比咱们的屋顶还亮？可风光背后是什么？是荷兰东印度公司那些黑鳞爪牙，是咱们这些‘黑鬼’被当牲口使唤的日子。”

旁边的小张扒拉我胳膊：“扬叔，您少说两句，领导都在呢。”小张是本地土生土长的华人，家里几代都在这儿种橡胶，对荷人那套门道门儿清。

扬老头斜他一眼：“我说的不是你们这些小崽子。我说的，是当年那些在王宫里转悠的荷人老爷们。他们穿得是体面，骑的是高头大马，可手上，都沾着咱们中国人的血。”

我手里的老相册哗啦一响，几张泛黄的照片掉在地上。那是我在旧货市场淘来的，照片背面用印尼文写着日期，都是二战前后。有个照片拍的是希尔哈达王宫前头那片广场，荷人站在最中间，穿着笔挺的西装，周围站着一群穿着长衫的中国人，一个个低着头，像孙子似的。

“这是谁？”我蹲下去捡照片，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旁边一本厚厚的笔记本。翻开一看，里面全是手写的荷兰文，旁边还夹着几页中文报纸剪报。字迹工整，一看就是受过高等教育的样子。

我翻了翻，发现这本笔记本的主人，竟然是当年住在希尔哈达王宫的荷兰飞行员，叫克里斯蒂安。从他的字里行间能看出，他对当时荷属东印度的现状很不满意，尤其是对那些垄断了经济的荷兰公司。

“这……”我把笔记本递给小张，“你看一看，这里面说不定有你爷爷那辈人的故事。”

小张接过笔记本，翻了几页就愣住了。他的脸一下子就白了，手抖得差点把笔记本扔在地上。

“这……这是你爷爷写的？”小张的声音都变了调。

扬老头也凑过来看，他眯着眼睛，逐字逐句地读着。“克里斯蒂安……他好像认识你爷爷？”

小张点了点头，眼泪唰唰就下来了。“我爷爷当年是个橡胶园的监工，被荷兰人抓去修机场。后来日本鬼子打过来，荷兰人跑了，我爷爷跟着日本人也混了几年，后来才知道，是克里斯蒂安上尉给日本人的飞机指引过航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