扬老头咂摸嘴里的烟味，咳嗽了两声，弹了弹皱巴巴的烟灰，才慢悠悠接话：“风光？啧，那会儿是风光。谁不知道希尔哈达王宫的玻璃比咱们的屋顶还亮？可风光背后是什么？是荷兰东印度公司那些黑鳞爪牙，是咱们这些‘黑鬼’被当牲口使唤的日子。”

阿婆把报纸往桌上一墩，声音尖得能刺破房顶：“哼，要不是二战，他威廉二世的骨灰都得让犹太人和共产党人给搅和了！”她手指戳着照片上威廉二世的脸，那照片上男人眼神阴鸷，嘴角却带着一丝自得的邪笑，“‘王子囚徒’？我看是‘刽子手囚徒’！要是没那些档子事，他现在还坐在阿姆斯特丹的皇宫里，继续对他那些黑奴发号施令呢！”

扬老头咂咂嘴，没说话，心里却想着别的事。他想起几十年前，在万隆的街头，那些荷人军官骑在马上，吆五喝六，印尼警察都垂手侍立，连他这种“华友”见了都得点头哈腰。那时候，报纸上天天都是威廉二世的专访，说什么“伟大的殖民者”“给亚洲带来文明的使者”，报纸角落那幅照片，指的就是他。

“阿婆，你说的档子事，具体是啥？”扬老头掐了烟头，在烟灰缸里摁灭，“光听你这么说，那场面肯定错不了。”

阿婆呷了口冷茶，慢悠悠道：“那会儿，二战正好烧到东印度。荷兰那帮老家伙跑回本土，把东印度的防务全丢给咱们这帮‘土著’，自己躲起来当英雄。不过，咱们这些被他们呼来喝去的，可不傻啊！各路人马都想着趁机翻个身，那些反抗军里面，有日本支持的有，有中共联络的有，当然，更多的是不甘心被荷兰人继续压着的人们。”

扬老头眉头皱了皱：“翻个身？那会儿局势乱着呢，多少人搁那死了？”

“死人多，活下来的就得想办法活明白。”阿婆声音冷了下来，“其中就有人盯上了威廉二世。那老家伙虽然蹲在本土，可他手里还攥着多少权力呢？东印度的学校，报纸，银行，哪一样不是他说话算数？要弄垮荷兰王室，从哪儿下手都不容易，可那帮人不信邪，就想来个釜底抽薪。”

扬老头沉声问：“那后来呢？”

“后来啊，”阿婆摩挲着报纸的边缘，像是在抚摸一件珍宝，“听说是在苏联的支持下，有个叫勃洛妮娅的姑娘，在莫斯科红场附近，把威廉二世的副官给‘请’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