扬老头骂完，人就有点软了，瘫在椅子上喘。煤气灯的光一晃，照出他脸上褶子里的油光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的霉斑。旁边藤椅上的阿婆“吧嗒吧嗒”抽着烟，烟雾缭绕里，嘴里嘟囔：“这帮狗日的，怎么搞的？日本人打荷兰人，他们倒先内斗起来了。”

对门张大爷披着件破棉袄，踩着脚上的泥，晃晃悠悠晃进来。他耳朵有点背，扬老头吼他都听不清，非得凑近了才嘀咕：“我听隔壁老王说，是荷兰人与日本人搞啥交易，怕是又要封锁咱们的米了。”

阿婆一听，火星子就窜起来了：“封锁米？狗日的荷兰人，当年占咱们地盘的时候不封锁，现在打不过了倒封锁起米来了？”

扬老头哼了一声，把烟灰缸往桌上一砸，烟灰乱飞：“封锁个屁！我看是荷兰王室自己先缩蛋了。威廉二世那老小子，怕是早就和日本人暗地里签了卖国协议，先把咱们的地盘让出去，好保全他们在欧洲的王位。”

张大爷一拍大腿：“哎呦，这要是真的……那可真是世事难料。当年在爪哇，荷兰人两面横挑鼻子坚眼，坑咱们华人的钱财，现在反过来还敢封锁咱们的米，真是让人没脾气。”

阿婆摇着头，又点上一根烟：“我听说啊，咱们的乡亲里，有些胆大的，私下给荷兰人送米，给日本人送情报，就为了能换点吃的，你说这世道，比什么都难。”

扬老头猛地对阿婆吼：“送米送情报？那些是汉奸！是卖国贼！咱们中国人，就该跟日本人干到底，不给他们一个人一个子儿！”

阿婆被吼得一愣，随即也急眼了：“你吼啥？说得好像你枪都能端起来了似的！咱们几个老胳膊老腿的，能干啥？日本人跑路口，荷兰人捅后腰，咱们中间夹着，就盼着能活下去。”

张大爷叹了口气：“唉，你说得是。前两天，老王当街就被几个荷军士兵拖走了，说是查证件，谁知道能不能回来。咱们这日子，比谁都难。”

扬老头猛地一拍桌子，烟灰缸跟着跳起来半尺高，烟灰四溅，呛得人直咳嗽。他指着墙上的老照片，照片上是当年荷兰总督在爪哇岛视察时的得意样子，如今照片却显得格外刺眼。